那聲音從後門外邊滲進來，沙啞的，帶著哭腔，混著一股說不清是泥腥還是汗酸的氣味，從門板縫裡擠進來，在院子裡散開了。
“清瑤……清瑤，我求你……”
裴昭己經走到了後門跟前。
他沒有開門。
他站在門板內側，一隻手抵著門閂，側耳聽了兩息。
門外的呼吸聲是亂的，喘的，帶著那種把人逼到絕路上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啞——不是嗓子壞了，是心爛了，爛到連哭都哭不利索了。
裴昭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土地，沒有動。
後堂的燈還亮著。
他知道沈清瑤聽見了。
但後堂的門板沒有動，燈影在窗紙上沒有晃，沒有腳步聲，沒有開口問的聲音。
她不打算出來。
門外，秦大壯的聲音又哽了一下，膝蓋砸在後門外頭石板上的聲響沉沉地傳進來，悶的，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絕望勁兒。
“清瑤，我知道我沒臉……我知道……翠兒死了，孩子也沒了，我娘也躺下了，動不了了……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我……”
他的話被自己的哭聲截斷，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獸受傷之後發出的那種嗡鳴，壓著，憋著，憋到最後，腦袋首接磕在了後門的門板上。
“嘭”的一聲。
裴昭的手指在門閂上停了一下。
門外的聲音拖得又長又碎。
“我曉得你過上好日子了……鎮上的人都在說，說你要去州府，說你鋪子掙了幾百兩……清瑤，你就帶我一起走吧，我給你當夥計，我不要工錢，我就要口飯吃，我……”
裴昭抬起頭。
門板是舊的，厚實，顏色深，木紋裡嵌著歲月留下的油跡。
他沒有開門，也沒有說話。
他往旁邊橫移了一步，走到後門外側那片窄地的位置，那裡隔著矮牆，長著一棵歪脖子樹，樹幹有手腕粗，斜斜地從牆根冒出來，枝椏伸到牆頂上方，在夜色裡撐著一把枯骨架。
裴昭伸出右手。
五根手指虛握，對著那棵歪脖子樹的樹幹，內力從掌心往外一送，不急，不猛，就是那麼一股子沉的、穩的、繞不開的勁兒，穿過院牆，落在樹幹正中間的位置。
“咔嚓。”
不是慢慢折的。
是從樹幹正中間斷開的，斷口齊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碎了，上半截樹身往旁邊斜倒下去，枝椏在黑暗裡掃出一道弧線，“譁”的一聲落在了秦大壯身邊半尺遠的地方。
門外的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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