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瑤看著周遠山的臉，手指在牆角的磚面上沒有松。
“堂兄弟？”
周遠山點了一下頭，聲音又壓低了一截。
“趙文遠和趙文昌同族，趙文遠的父親和趙文昌的父親是親兄弟，趙文遠比趙文昌大三歲，先中的進士，先入的仕途。趙文昌能到州府做同知，趙文遠在中間使了不少力。”
沈清瑤的手指從磚面上收了回來。
“他知道地窖裡的東西嗎？”
周遠山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過了兩息才開口。
“知不知道我不敢斷言，但趙文昌在州府盤了十二年，六十副鎧甲、十架連弩從他眼皮子底下進進出出，他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他的手指在官袍袖口上攥了一下。
“就算他真不知道，失察的帽子他也戴定了，天亮之後他要保自己，就得找一個人來頂。”
沈清瑤接上了他的話。
“揭發的人最好用，把功勞說成同謀，把舉報說成串通，他自己就能從這灘爛泥裡抽身。”
周遠山看著她的臉，目光裡多了一截他自己都沒藏住的東西。
他在清河縣做了五年縣令，見過沈清瑤帶著八個女兒從秦家淨身出戶的那天。
那時候她蹲在縣衙門口等和離書，懷裡抱著最小的秦露，身後站著七個丫頭，排成一排，穿的褂子全是補丁，但誰都沒哭。
他那時候就覺得這個女人不一般。
周遠山從袖口裡抽出一份黃封行文，在手裡抖了一下，紙面上的摺痕展開了。
“沈掌櫃，這份東西我在清河縣的時候就存著了，本以為這輩子用不上。”
沈清瑤低頭看了一眼，行文的抬頭上蓋著總督府的大印，硃紅的，方正的。
周遠山把行文摺好，揣回懷裡，聲音沉了下來。
“天亮之後，不管他怎麼來，我接著。”
天亮了。
府衙大堂。
趙文遠坐在公案後面，臉上的顏色不好看，一層灰裡帶黃，眼袋腫著，嘴角的肉往下墜著。
他的官袍穿得整齊，烏紗帽戴得正，但手指搭在公案上那份文書旁邊的時候，指尖在發顫。
大堂兩側站著差役，手裡執著水火棍。
堂下站著兩個人。
沈清瑤站在中間，手指搭在袖口上，臉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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