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匾是他前天親手寫的，墨跡還在手指上，整個州府都看見了。
周遠山沒有停，把第二份文書展開了。
“第二樣。昨日申時，沈掌櫃的兩個女兒在桃花巷被西名歹徒伏擊，西丫頭被迷藥捂暈，三丫頭拼死護住了妹妹。歹徒當場交代，是萬藥堂周管事指派的，替同知府辦的事。”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踩在實處。
“沈掌櫃的女兒被同知府的人綁架，沈掌櫃連夜把證據送到下官面前，她是受害者，不是同謀。大人要把被害之人說成同謀，堂上這些差役信不信，外面那些百姓信不信？”
趙文遠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嘴巴張了一下，沒蹦出字來。
周遠山從懷裡掏出了第三樣東西。
黃封行文。
行文的抬頭上蓋著總督府的大印，硃紅的，方方正正。
他把行文舉過了頭頂，聲音從堂下送到了堂上，送到了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第三樣。總督府慶安三年條令，凡舉報謀反、藏匿兵器、私鑄虎符者，無論官民，一律視為有功之人，各級官府不得加罪，違者以瀆職論處。”
他把行文在手裡轉了個面，讓堂上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枚硃紅的總督大印。
“知府大人，沈掌櫃是揭發此案的首功之人。大人要拿有功之人治罪，下官這份總督條令，大人是想看一遍，還是想讓總督大人親自送來給您過目？”
大堂裡的空氣凝住了。
差役們手裡的水火棍垂了下去，頭低著，誰都不敢看知府的臉。
趙文遠站在堂前，兩隻手攥在袖口裡，指節把布料撐得鼓了起來。
他的嘴巴張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安靜了五息。
趙文遠從堂前退回了公案後面，一屁股坐在了官帽椅上，椅腿在地面上颳了一聲。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嘴角往上扯了一個弧度。
“周通判說得在理。”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乾的，澀的。
“沈掌櫃揭發有功，本官一時失察，多問了幾句，並無他意。”
他從公案上拿起一份空白文書，提筆寫了幾行，蓋了印，推到了公案前沿。
“本官即日呈報總督府，為沈掌櫃請功。”
周遠山走到公案前面，把文書接了過來，掃了一眼，摺好了，揣進懷裡，衝趙文遠拱了拱手。
“大人英明。”
趙文遠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茶碗端起來，湊到嘴邊，沒喝，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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