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目光從那三個硃砂圈上收了回來，落在了沈清瑤的臉上。
沈清瑤攥著柴刀的手沒松，手指在刀柄的麻繩上按了一下。
“定國公府是第一個，不是最後一個。”
裴昭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了牆面前面，目光落在了京城坊市圖上北市的位置。
手指抬了起來，點在了定安巷的標註上。
“定國公趙霆，嫡系出身，三代武將。他手裡那六千私兵不是朝廷的兵，是他趙家自己養的。”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六千人，每人每月餉銀一兩五錢，每年單餉銀這一項就是十萬八千兩。再算上糧草、軍械、馬匹、冬衣，一年養兵的銀子不低於三十萬兩。”
沈清瑤的手指從柴刀上鬆了，搭在了書案的邊沿上。
“三十萬兩，他的三十二間鋪子和九座莊子撐得住？”
裴昭的嘴角往下壓了一截。
“撐不住。”
他的手指從定安巷的標註上往旁邊劃了一寸。
“趙家明面上的三十二間鋪子，做的是綢緞、茶葉和鐵器的生意，一年進賬不過十五萬兩。缺口靠兩個渠道補。”
他豎起一根指頭。
“第一個，茶馬商道上的過路費。中線陽關到碎葉城，沿途十七個關隘，趙家控著其中六個。每過一支商隊，按貨值抽三成。光這一項，一年進賬八萬到十萬兩。”
沈清瑤的目光從他手指上移到了西域商道圖上那條中線。
裴昭豎起第二根指頭。
“第二個，京城裡的灰賬。趙霆在京城替人辦事，收的銀子不走鋪子的賬，走的是定安巷總賬房的暗格。暗格裡的銀子多少，連趙霆自己都未必清楚，但我的人知道。”
沈清瑤的手指在書案邊沿上按了兩下。
“斷他第一個。”
裴昭看了她一眼。
沈清瑤的聲音沉了下去。
“茶馬互市一旦重開，朝廷要在商道上重新設卡收稅。趙家那六個關隘的過路費，名不正言不順，朝廷的稅卡一設，他的過路費就成了私設關卡，抗旨的罪名。”
她停了一息。
“我拿到茶馬互市的特許權，朝廷派兵護商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私設關卡。他趙家的六個關隘，一個都留不住。”
裴昭的手指從地圖上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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