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州府城外的雪化了。
冰碴子從屋脊上淌下來，淌到了廊簷底下的水缸裡，滴滴答答地響了一整天。
沈清瑤沒有等春暖花開。
雪化的第二天，她就動了。
城西廢棄軍營裡，三百多個老兵蹲在棚子底下，碗裡的稀粥喝了一半。
裴昭帶著馬教頭走了進去。
老兵裡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漢子，姓趙，叫趙鐵柱，左臉上一道從額角劈到嘴角的刀疤，右手少了一截小指。
他蹲在棚子底下，碗擱在膝蓋上，目光從裴昭的臉上掃到了馬教頭腰間的棍棒上，嘴巴嚼了兩下嘴裡的粥，嚥了。
“幹什麼的？”
裴昭把一隻錢袋丟在了他面前。
錢袋砸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金屬響。
袋口鬆了，白花花的銀角子從裡面滾了出來，滾了三顆，停在了趙鐵柱的靴頭前面。
裴昭開口了。
“沈氏百貨招護院，月餉二兩，包吃包住，刀槍自備。幹不幹？”
趙鐵柱的目光從銀角子上抬起來，看著裴昭。
“沈氏百貨？城裡那個皇商？”
馬教頭從後面走上來，嗓門沉沉的。
“就是那個皇商。咱們要進京，路上不太平，需要能打的人。”
趙鐵柱把碗擱在了地上，站了起來。
他往身後掃了一眼。
棚子底下蹲著的三百多號人，一個接一個地放下了碗。
趙鐵柱轉過頭，看著裴昭。
“什麼時候走？”
裴昭的嘴角彎了一截。
“半個月後。”
從那天起，城西軍營裡的動靜就沒停過。
裴昭每天卯時到，酉時走。
三百多個老兵被他按著從前東宮侍衛的操練法子重新編了隊，分成了前鋒、側翼、殿後三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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