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左手拿著魚竿,右手拎著一條魚進了門。
那魚竿是竹製的,用了些年頭,竿身被手磨得油亮,泛著深沉的琥珀色。
老爺子腰板挺得筆直,一點也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江以檸聽見門響,連忙迎上去:“爺爺,您這是……”
顧老爺子把手裡的魚往上提了提,那魚尾巴還滴著水,在青磚地上甩出一串溼點子,有幾滴濺到他的布鞋面上,他也不在意。
“護城河釣的,今兒運氣好,剛下竿沒多久就咬鉤了。”老爺子說著,嘴角微微往上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隔壁跟我一起去的老趙就不行,半天下來,連條魚的影子都沒瞧見,他那人,坐不住,一會兒沒收穫就挪個地方,魚都讓他嚇跑了,這魚一會兒讓小王燉個湯。”
江以檸笑著接過那條魚,魚身沉甸甸的,她掂了掂,約摸四五斤重。
這年頭,許多人連飯都吃不飽,河裡的魚能長這麼大,還真不多見。
她笑著應了聲好,轉身往廚房走,又回頭問:“爺爺,您累不累?先喝口水歇歇。”
“不累。”顧老爺子擺擺手,揹著手往院裡走,走到藤椅邊坐下。
江以檸把魚交給王嬸。
王嬸正在廚房裡忙活,見了這條魚,眼睛一亮,笑著接過來:“這麼大的鯽魚,可有些日子沒見著了。”
她利落地把魚按在案板上,刮鱗、去鰓、開膛,動作一氣呵成。
起鍋燒油,蔥姜爆香,魚下鍋兩面煎黃,衝入開水,湯色霎時翻白,像變戲法似的。
隨後蓋上鍋蓋,調整火候,讓它慢慢咕嘟著,鮮氣便一絲一絲地往外鑽。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笑鬧聲,齊安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腦門上全是汗。
郭雲起和另外兩個男孩在門外跟他道了別,笑鬧著往各自家裡跑去,聲音漸漸遠了。
“二嫂!我回來了!”齊安進門,鼻子先一步聞到了廚房飄來的香味。
江以檸指了指廚房:“先去洗手,鍋裡有魚湯,一會兒就能喝。爺爺釣的,今天有口福了。”
齊安頓時眉開眼笑,顧不上說話,已經躥到水池邊開水龍頭,嘩嘩地洗手。水花濺了一身,他也毫不在意,甩著手上的水珠就往廚房跑。
顧老爺子坐在藤椅上,看著院子裡的猴孩子,慢悠悠地端起剛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嗯,泡茶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
吃飯的時候,顧老爺子坐在主位。
主食是炸醬麵,面剛端上桌,濃郁的醬香撲面而來,混合著五花肉煸炒出的脂香,瞬間勾起食慾,讓人垂涎欲滴。
江以檸給每人盛了一碗魚湯,鯽魚刺多,幾個孩子碗裡的魚肉都只有一點,還是她挑過刺的,給年年歲歲的那碗,更是豆腐居多。
兄弟倆用小碗分著喝,兩個小腦袋湊在碗邊,吹一口喝一口,還在互相攀比誰喝得快,誰也不讓誰,粉嫩的小臉蛋被湯氣蒸得紅撲撲的。
顧屹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地小口小口喝,喝完一碗,把碗推過來,輕聲說:“嬸嬸,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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