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陰著，雲層壓得低，空氣裡一股潮溼的泥土味。
江以檸起來的時候，顧老爺子已經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身後跟著個笨拙的小身影，是顧屹。
齊安果然還惦記著去百貨大樓的事，吃早飯時眼巴巴地瞅著她。
小姑娘齊歡也從哥哥嘴裡知道了這件事，一臉期待地看著江以檸。
江以檸裝作沒看見，往年年歲歲手裡一人塞了個勺子，讓他們自己吃飯。
出門前，江以檸把票證和錢仔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拎了個布袋子。
糰子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尾巴搖得歡快，一副“我準備好了”的模樣。
江以檸騎上腳踏車，低聲囑咐：“你在前面，別亂跑。”
糰子“汪”了一聲，顛顛地跑在前面。
百貨大樓離得不算遠，她騎車要二十分鐘左右。
雨後的街道溼漉漉的，石板縫裡積著水，糰子專挑水坑踩，爪子上沾了泥，又甩得到處都是。
“糰子。”江以檸喊了一聲。
糰子立刻老實了，貼著牆根跑，尾巴也不搖了。
路過一條巷口時，糰子突然停下來，豎起耳朵，扭頭往巷子裡看。
江以檸順著它的視線望過去，巷子深處有個四合院，灰磚牆，紅漆門，門口臺階上長著青苔，看著確實像很久沒人住的樣子。
“就是這兒？”江以檸低聲問。
糰子點點頭，又往她腿邊靠了靠。
江以檸沒多停留，繼續往百貨大樓去，心裡記下了位置，打算回去再說。
京市百貨大樓的營業區域主要在一至三樓，四樓以上是辦公區和禮堂，不對顧客開放。
一樓主要經營挑選時間短的商品，包括食品菸酒、日用百貨，糖果、糕點、菸酒、搪瓷盆、膠鞋等日常用品。
二樓主要經營挑選時間長的商品，如紡織面料、服裝鞋帽，這裡也是少有的設有試衣室的地方，買衣服可以試穿。
三樓主要經營高檔貴重類商品，包括鐘錶、收音機、樂器等，如“奢侈品”級別的手錶、半導體收音機，都集中在這一層。
三樓還配有顧客休息室、衛生間等設施，是這個年代很罕見的。
江以檸在二樓布料櫃檯前站定，目光從一匹匹卷得整整齊齊的布上掃過。
她考慮過，還是決定買布料回去自己做，反正有加工廠，花不了她多少時間，也就是畫幾張設計圖的事。
櫃檯上方掛著鐵絲，夾著幾張手寫的價籤和布票說明。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短髮大姐，正給前面一個顧客量布，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