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京城一日比一日熱。
坊間的樹葉曬得打卷，蟬鳴從早到晚不停歇，連傍晚的風都是悶的。
楚家宅子裡這幾日卻比外頭還熱——如月有孕了。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韓氏。她每日都在中饋上留心，如月這幾日晨起總是乾嘔，用飯時又偏愛酸的，廚房送去的山楂糕比平日多吃了許多。
韓氏自己懷過孩子，這點門道瞞不過她的眼。
她沒聲張，叫了府裡常走動的一位醫婆來，藉著給府中婢女請平安脈的名頭，替如月把了脈。醫婆收了手便朝韓氏點了點頭，韓氏臉色當時就沉了下來。
訊息傳到楚灃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對著幾卷典籍出神。石慶在門外喊了一聲“郎君大喜”，楚灃還以為是弘文館那邊的差事有了什麼眉目，等聽明白是如月有孕，整個人愣了好一陣。
他隨即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從難以置信變成狂喜，又添了幾分說不清的得意。他這輩子只有兩個女兒，嫡女嫁了許家，庶女如今是肅王府世子夫人。可他到底沒有兒子。如月這一胎若是兒子，他楚灃也算有了後。
當夜他就去了如月屋裡握著她的手連聲說好。如月低著頭，面色羞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在太尉府長大，見慣了高門大戶裡的曲曲折折，自然知道自己這一胎意味著什麼。
她不是普通的通房丫鬟，她是太尉府送進來的棋子。若生下兒子，她在楚家的位置便徹底穩了，往後誰也不敢小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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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後，楚姜寧用了飯後在中堂裡休息，芸兒忽的從外頭進來。
“二孃。”芸兒把一張小紙條遞給她，“是楚家的石管事叫人送來的。”
楚姜寧有些疑惑地接過紙條開啟，看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一旁的阿蓴忙問：“是出什麼事了？”
“大喜事。”楚姜寧把紙條揉成團丟在案上，“太尉送給阿爺的那個叫如月的婢女有孕了。”
此話一齣，芸兒和阿蓴的臉色都變了變。
楚姜寧在心裡大罵了一陣那個便宜爹畜生，然後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
方才還晴好的天氣，這會兒就陰雲密佈了起來。
如月有孕，楚灃定會放她脫籍，楚姜寧對此早有預料。可當真聽到訊息時，心裡還是泛起了一層說不清的滋味。
下午不出意外地下起了傾盆大雨，一直到高詰回家。
楚姜寧替他脫去沾了雨水的外袍：“這天氣真是捉摸不定。”
說著她把袍子交給了芸兒。
“這會兒倒是涼快了些許。”
高詰微笑說，又脫了鞋襪換上木屐。
楚姜寧自從得知了如月懷孕後就一直心神不寧，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高詰說。左右這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很膈應人罷了。
眼下最心急其實是自己那位嫡母了。
高詰對楚姜寧的情緒變化很是敏感，用過晚飯之後，他就把人抱在懷裡詢問：“怎麼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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