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倩的手指還掐在夏喬的手腕上,指甲陷進皮肉裡,留下幾道紅印。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燙金黑卡,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整個人往前逼了一步:“陸總的卡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夏喬用力掙扎,試圖把手腕從劉倩的手裡抽出來,但劉倩攥得太緊了,她的手腕被掐得發白,骨頭髮酸:“這是陸先生給的!放開我!”
劉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從不相信變成了嘲諷,嘴角歪了歪:“陸總給的?怎麼可能!大家都知道陸總不近女色的!”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穿紅裙的姑娘眼珠子一轉,忽然拍了一下手,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真相:“我知道了,這卡是她偷的!”
戴珍珠耳環的女人立刻接上,聲音裡帶著義憤填膺的正義感,好像她親眼看見過夏喬偷東西一樣:“她是個小偷!”
“我不是小偷,這真是陸先生給的!”夏喬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的眼神沒有退縮。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總不能當著這些人的面說她爸跑去跟陸淮聲敲了一千萬,她現在是來還錢的。她只知道這張卡必須還給陸淮聲,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話還沒說完,一陣噁心忽然從胃裡翻湧上來,毫無預兆,來勢兇猛。她捂著嘴彎下腰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但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站不穩了,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她心裡一陣困惑:“我為什麼總是想吐?”最近這幾天反反覆覆地犯惡心,她一直以為是沒休息好加上日夜守著奶奶飲食不規律,可這症狀越來越頻繁了,不光是早上,白天也隨時會發作,讓她隱隱覺得不對勁。但她現在沒有時間去想這些,眼前的麻煩已經夠她應付了。
劉倩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不舒服,見她彎腰乾嘔,以為她是在裝可憐博同情,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把卡給我!”
夏喬直起身,把手往身後藏,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不給!”
兩個人同時去搶那張卡。劉倩的力氣比夏喬大得多,她一把抓住了卡的一角,夏喬攥著另一端死死不放,銀色的銀行卡在兩人之間被拉扯得變了形,發出細微的塑膠彎折聲,卡片邊緣硌著夏喬的手心,勒出一道紅痕。劉倩的臉上浮起一層薄怒,她猛地鬆開了手,夏喬沒防備,身體往後一仰,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劉倩趁這個空當,伸手用力一推,掌心抵在夏喬的肩膀上,力道又快又狠,沒有絲毫留情:“滾吧你!”她推完還不解氣,又補了一把,指尖用力戳在夏喬的鎖骨上。
夏喬根本來不及反應。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後背先撞在了宴會桌的邊緣上,緊接著,她的肚子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那一下很疼,疼得她整個人縮成一團,悶哼了一聲從嗓子裡擠出來,雙手本能地捂住了小腹。桌上的酒杯被撞得叮噹作響,香檳灑了一桌,玻璃杯滾落在地,碎了一地,酒液和玻璃渣混在一起,在大理石地面上淌開一片金色的水漬。
疼痛從小腹蔓延開來,像一把燒紅的鐵條從肚子裡捅過去,燒得她渾身發冷,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捂著肚子蹲了下去,手指間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她低頭一看,裙子上洇出了一片暗紅色,鮮血從大腿內側往下淌,一滴兩滴,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在白色的光澤裡格外刺眼,像一朵朵無聲綻開的花。周圍有人發出驚呼,但沒有人上前,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
夏喬癱坐在地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是白的,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紙。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大廳裡水晶吊燈的光碎成一片朦朧的白。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在疼痛中反覆閃現:“肚子好痛!真的好痛!”那張銀行卡從她手裡滑落,掉在了血跡旁邊,銀色的卡面上沾了幾個暗紅色的指印。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去撿那張卡,手指抖得厲害,幾乎抓不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壓過了所有的疼痛和恐懼:“卡!我必須將這張卡還給陸淮聲!”這是她來這裡唯一的理由,就算疼得動不了,就算流了這麼多血,她也要把這張卡還給他。她欠他的,她必須還清。
劉倩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趴在地上的夏喬,她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住了。她低頭看著夏喬狼狽地爬過去撿卡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惡毒的快意:“跟我搶陸總!看我怎麼教訓你!”
夏喬的手指剛碰到銀行卡,劉倩的高跟鞋就踩了上來。十釐米的細鞋跟壓在夏喬的手背上,像一根釘子釘進骨頭裡,夏喬的手指被踩在地板和鞋跟之間,疼得她渾身一顫,額頭上冷汗直冒,嘴裡發出一聲壓不住的痛呼。她想把手抽出來,但劉倩又加了幾分力氣,鞋跟碾了碾,像是要把她的手指骨碾碎。
穿紅裙的姑娘不但沒有同情,反而幸災樂禍地拍了一下手:“這種騙子就要狠狠的教訓一下!”
“今天到場的都是名媛千金,她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戴珍珠耳環的女人搖著頭,用酒杯擋住半張臉,像是在看一件不體面的事,又忍不住要看。
燙著大波浪卷的女孩端著酒杯站在後面,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待會兒陸總和陸老爺子來了肯定會將她趕出去!”
夏喬趴在地上,劉倩的鞋跟還踩著她的手,鮮血從她的裙子上繼續往下淌,在大理石地面上畫出一條暗紅色的細線。她的嘴唇發白,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疼痛讓她幾乎要失去意識,但她還是拼命睜著眼睛,盯著那張就在手邊的銀行卡,手指在鞋跟下微微蜷動,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口傳來一聲通報,聲音洪亮而正式,穿透了整個大廳裡的嘈雜:“陸老爺子到!陸總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黑衣保鏢左右站成兩排,一輛黑色豪車緩緩停在別墅門廊下,霍皓先下了車,拉開了後座的門。陸老爺子先從車裡出來,穿著深色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步伐穩健。陸淮聲緊隨其後,一身黑色西裝,身形筆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大廳裡趴在地上的夏喬聽到了那個通報,疼痛讓她幾乎說不出話,連呼吸都是疼的,每一次吸氣小腹都像被人擰了一把。但她還是艱難地抬起了頭,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疼的、委屈的、不甘的,全攪在一起:“肚子好痛!”
她又往前看了一眼,那個身影越來越近,西裝筆挺,步伐沉穩,和那天在醫院走廊裡擦身而過時一模一樣的冷淡。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陸淮聲!”
鮮血還在從她的裙子上往下淌,劉倩的鞋跟還踩著她的手,而那個她拼了命想見的人,正穿過人群朝這邊走來,離她越來越近,又像隔著整個世界那麼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