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嘩嘩地澆在地上，陸淮聲。他真的來了。在她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候，他出現在了她面前。她的心跳得很快，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因為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他的輪廓站在雨裡，那麼高大，那麼堅定，像一座山。
她深吸了一口氣，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夏喬，撐住，把該說的話說清楚。”她伸手從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去。
那張卡已經被雨水淋溼了，滑滑的，她的手指在顫抖，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那張卡。雨水順著她的手腕淌進袖口，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冷戰。
她咬緊下唇，用力將卡往前遞了遞，卡面在路燈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怕看到他眼中的憐憫或者厭惡。
“陸總，這張卡還給你！”
陸淮聲沒有說話。雨嘩嘩地下著，打在他身上，發出密集的聲響。他的西裝已經完全溼透了，顏色變得深黑，肩頭的水不停地往下淌。他只是看著她，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夏喬低下頭，雨水混著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話說清楚。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爸爸找你要錢了，我真的很抱歉！我將卡要了回來，但是我爸爸已經花了五百萬！”
她從包裡又翻出一張借條。紙張已經被雨水浸溼了一角，邊緣有些起皺，字跡也有些模糊了。她雙手將借條遞了過去，動作鄭重得如同交付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雨水打在借條上，水珠沿著紙張的邊緣滾落，滴在腳下的水窪裡，漾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這張借條是她親手寫的，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如同要把自己的決心刻進紙裡。五百萬，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可她咬著牙寫下了這個數字。
“陸總，這個也給你！”
陸淮聲伸手接過借條，低頭看了一眼。紙已經被雨水浸得有些軟了，邊角皺巴巴的。那張紙在他的手心裡被雨打溼了，墨跡有些洇開，可上面的字還是清清楚楚。五百萬，她的手印，她的簽名。
他看著她凍得發抖的樣子，喉間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但上面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很認真，是夏喬的筆跡。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看得出寫這張欠條的時候她用了多大的決心。
五百萬，對她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五百萬的欠條，落款處簽著她的名字，還按了一個紅色的手印。雨水打在紙上，那個手印有些洇開了，變成一團淡粉色的印記。
他的喉間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他握著那張借條的手在收緊，指節泛白。
夏喬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和雨水混在一起，滾落到地上，瞬間被雨水沖走。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可還是帶著哭腔。
“這五百萬是我欠你的，我現在沒有錢還給你，只能先打一張欠條，以後我一定還給你！那天我去陸家不是找你要錢，而是還錢的！”
她說完了這句話，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她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終於讓他知道，自己去陸家不是為了要錢。
陸淮聲握著那張借條，雨水打在紙上，墨跡洇開了一些。他心裡翻湧著的只有一個念頭。”我誤會她了。“從一千萬那次，到今天掐著她的臉讓她開價，他一直在誤會她。她從來沒有想過從他這裡拿走什麼，她只是想離他遠一點，安靜地活著。原來，我一直在誤會她。
夏喬低下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不住地顫抖。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歉意。
“陸總，很抱歉給你帶去困擾，其實，我也不想讓你看到我這麼不好的一面！真的對不起！”她的聲音在雨中打著顫，每一個字都恍若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在他面前哭成這樣，把自己最狼狽不堪的一面全部暴露出來。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裡對自己說:我不想讓他看到這麼糟糕的我。暗戀就像吃了一顆青梅果，真的又酸又澀。從大學到現在，她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他。她在圖書館的窗邊偷偷看過他認真看書的樣子，在食堂裡遠遠地望著他和同學談笑風生的側臉，在操場上踮起腳尖從人群縫隙裡搜尋他奔跑的身影。
那些年，她收集了關於他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專業、他喜歡去哪個食堂、他選修了什麼課。她記得他打籃球時喜歡穿白色的球鞋，記得他考試前總去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記得他在食堂吃飯時從不打香菜。這些瑣碎的細節像無數顆細小的珍珠，被她一顆顆串起來，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把這些話說出口，更沒想過是在滂沱大雨中，渾身溼透地站在他面前。可那些都是她的秘密，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寶藏。他打球的時候，她站在人群最後面踮腳看，只為了在人縫裡多看他一眼；他路過校園林蔭道的時候，她躲在樹後面偷偷瞧，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他面對面站在一起，更沒想過是以這樣狼狽不堪的方式，渾身溼透，滿身泥濘，站在雨裡哭著跟他道歉。
雨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滴，在地面上砸出細小的水花。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視線模糊，可她還是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想把這一刻記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雨水的涼意灌進肺裡，讓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淚，雨水混著淚水鹹澀的味道沾在她的嘴唇上，她舔了舔，又苦又澀，和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喉嚨裡恍若堵著一團棉花，可她不想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了。
“還有，孩子我是不會賣的，這是我的孩子，你放心，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你是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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