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眨眨眼,笑容不變:人家想你想得睡不著嘛~
薇拉卻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然後轉向凱爾,語氣收斂了許多:我們確實提前察覺到了異常。畢竟……她微微低頭,有些力量,我們比您更熟悉。如果您不放心,我們可以迴避。但有一件事,我建議您看一眼。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資料水晶,放在石桌上:這是要塞秘書處今晨傳來的例行報告,加密了三重。您的許可權可以開啟。裡面有一份……關於塞拉菲娜文員的健康監測記錄。
凱爾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麼你會看到要塞秘書處的加密報告?他的眼神更冷了。
因為我很閒呀。薇拉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閒到會幫要塞的檔案系統整理歸檔。順手就發現了點……小異常。
凱爾沒有立刻去碰那枚水晶。他盯著薇拉的眼睛,像在審視一座看似平靜、實則有暗流湧動的湖面。
她的記錄有什麼異常?
說不上來。薇拉歪了歪頭,表面看一切正常,睡眠規律、飲食正常、執勤表現良好。但每隔一段時間,她的生理波動曲線就會有一段……的空白。每一幀資料都正常得不像真人的。就像剛才莎拉士官的資料一樣——太完美了。
空氣安靜下來。
凱爾想起那夜,自己醉醺醺地把一個奴工錯認成某個人,抱住她,然後在那雙碧色眼眸裡看見一閃而過的、不屬於凡人的東西。第二天他調查了一整天,掃描了上千次,測出只是一個普通的、受驚的年輕女孩。他給了她自由,給了她勳章,把她安置在秘書處。
你希望我懷疑她。凱爾慢慢開口,希望我把目光從莎拉身上移開,放到一個無辜的文員身上。好讓奸奇的迷宮在莎拉體內安心紮根。
薇拉怔了怔,隨即露出一個真實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前未婚夫大人。懷疑心重得像鈦星人的賬本。不過標準答案只有對錯,而我這個人,從來只在乎問題的設定是否有意思。
她屈指輕輕一彈,水晶在石桌上打了個轉。
塞拉菲娜的檔案,我原封不動,就看您敢不敢看了。
行了行了。艾拉快步上前,擋在兩人中間,穆勒在上,你們一個兩個別在這兒打啞謎了。莎拉還在屋裡躺著呢。管她奸奇奸偶的,先把人治好行不行?她轉向凱爾,合夥人,你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
凱爾沉默片刻,走向玻璃房。他從腕甲裡取出一枚銀針,小心地在莎拉指尖一點,採下一滴血,封入靈能水晶。
莉亞拉,他對著通訊器說,比對這份樣本與要塞全體人員的靈能簽名。重點排查秘書處。
收到。機械音停了一瞬,可是戰團長,要塞人員名冊有數萬條……
不用全查。凱爾的聲音低沉,查那個最近三個月內,靈能簽名出現間歇性波動的。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莉亞拉-7的聲音變得很輕:……戰團長,您是不是,也已經看見了某個人名字旁的那個問號?
凱爾沒有回答。他握著那枚裝載莎拉血液的水晶,目光越過夜色,投向堅冰要塞的方向。那裡有一位剛剛被授予勳章、被要塞所有人交口稱讚的年輕文員,正在檔案庫的燈光下,安靜地整理著永遠整理不完的檔案。
而她那雙碧色的眼眸,空洞的,迷茫的,像一座還沒想好主人是誰的空房子。
看完了。他說,看完了才更要看。
夜風捲過翡翠湖,吹皺一池月光。玻璃房中,莎拉在睡夢中輕輕翻了個身,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含混的音節——像是一個名字,又像是一聲求救。
而在她心口,那朵粉金玫瑰的某一片花瓣邊緣,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紋路。
千變之殿裡,奸奇化身倚在水晶王座上,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扶手。她面前的水晶沙盤上,塔拉II區的那枚棋子正微微發亮,而另一枚代表堅冰要塞的棋子,才剛剛開始震顫。
對的,跟著那朵玫瑰走吧,變數先生。她輕聲自語,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倒映著萬千命運的岔路,走路的人看的是花,而看路的人……看的是腳印。你每往前走一步,就離我埋好的根,近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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