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冰要塞的檔案庫在深夜依然亮著燈。
凱爾走進來時，塞拉菲娜正伏在長桌前謄抄一份艦船維護日誌。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碧色的眼眸在燈光下眨了眨，隨即露出一個略顯拘謹的笑容，站起來行禮：戰團長？這麼晚了……
路過。凱爾隨手抽出一本卷宗，翻開，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頁上，聽值班士官說，最近檔案室整理進度很快。
大家都幫了忙。塞拉菲娜低頭，手指輕輕理了理袖口，我就是把積壓的舊賬目重新歸了類。有些編號亂了，核對起來費點時間。
辛苦了。凱爾翻了兩頁，又合上，像是隨口一問，上個月隔離區有位重症護理員被調去後勤，你還有印象嗎？
塞拉菲娜想了想：您說的應該是託蘭女士？她在隔離區待了十七天，後來肺部的舊傷復發才退下來的。我在藥房幫她領過兩次退燒藥。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連日期和藥名都對得上。
凱爾點點頭，把卷宗放回架子，轉身要走。走出兩步，他又停住：塞拉菲娜。
你在這兒工作，接觸過不少舊時代的記錄。他背對著她，聲音平穩，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某份檔案的內容和你自己的記憶對不上——你會怎麼做？
身後安靜了兩秒。
我會先核對它。塞拉菲娜的聲音很輕，檔案也會有筆誤的時候。
如果筆誤的不是檔案呢？
這次沉默更久。
那……她遲疑了一下，我會把兩份都留著，等證據齊了再說。
說得對。凱爾推開檔案室的門，夜風灌進來，證據齊了，再說。
門在身後合攏。凱爾站在昏暗的走廊裡，掌心有些發涼。
他剛才用靈能掃過塞拉菲娜——很乾淨。乾淨得像剛擦過的玻璃，乾淨得讓他的頭皮一陣陣發麻。一個在納垢瘟疫最兇險的隔離區裡穿梭了三個月的姑娘，身上連一絲死亡的氣息都沒沾上。這不是堅強，這是……真空。
結果出來了。莉亞拉-7的機械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壓得很低，比對耗時六個標準時。塞拉菲娜的靈能簽名，符合您說的那個特徵。
說具體。
以帝皇印記為頻率基準，我在她的資料裡找到十七次完全空白的視窗，每次持續約0.4秒，每隔三十到四十個標準時出現一次。機械音頓了頓，這種週期性空白，我只在一種東西上見過——休眠亞空間汙染體在靈能潮汐的間隙收縮自身存在時，留下的痕跡。
凱爾閉了閉眼。
更關鍵的是……莉亞拉-7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安，這十七次空白的起始時間，恰好與阿巴頓核心物質被處決後汙染殘片四散的時間點吻合，誤差不超過0.2個標準時。
走廊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凱爾沒有動。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一枚冰冰涼涼的東西——一枚書籤，邊緣鑲著微縮靈能探測器。他剛才趁塞拉菲娜低頭整理袖口時，把它夾進了她手邊那本《戰史考》裡。
探測器此刻毫無訊號。
書籤是空的。因為那本書，她根本還沒翻到那一頁。
……塔拉II區。
莎拉在午後的陽光裡醒來，心口一陣細密的刺痛。她低頭，指尖隔著薄衫按了按玫瑰印記的位置——花瓣邊緣的第二道細紋，比昨晚又長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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