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庫東側的輔助終端，是臺落灰的舊型號。螢幕邊緣的散熱孔積著陳年油垢，鍵盤鍵帽磨得發亮——那是太多人用了二十年才磨出的包漿。
凱爾站在它面前，莉亞拉-7的遠端畫面懸浮在他眼前，一條條日誌飛速滾動。
連線記錄已復原。她的機械音比平時慢，四次對外通訊，時間視窗與你監測到的一一對應。源埠確認是這個終端無誤，但——她頓了頓，其中三次，登入賬號顯示是系統維護員
要塞哪來的系統維護員？
沒有。從建堡之日起，前臺維護許可權全部由我兼任。莉亞拉的聲音裡罕見的帶上了一絲困惑，這個賬號在人事檔案裡不存在。它只在連線的瞬間，斷開後就徹底消失。
凱爾伸出手，用指尖擦過鍵盤——乾淨得過分。鍵盤邊緣的油垢還在，但鍵帽之間的縫隙，一粒灰塵都沒有。有人用某種手段，把使用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可清理得太乾淨，本身就是痕跡。
他翻開那本《戰史考》。書頁背面，那個顫抖的小字靜靜躺在紙紋裡。
他看了很久。
筆跡比對結果莉亞拉已經發給了他——不是塞拉菲娜的筆跡。她的筆跡娟秀、工整、像刻板的印刷體；這個字卻歪歪扭扭，筆畫之間帶著用力過猛的顫抖，與其說是寫字，不如說是……在模仿寫字。
像一個剛學會握筆的人，把畢生力氣都灌進這個字裡，卻不知道該把彎鉤朝哪邊。
更奇怪的是第二點：也不是她體內那東西的筆跡。
凱爾對比過黑色軍團舊檔——阿巴頓的簽名是一種暴烈、稜角分明的手筆，跟這個倉惶的字截然相反。
那到底是誰寫的？
把塞拉菲娜叫過來。他說，別驚動別人，就說檔案室例行盤點。
五分鐘後，塞拉菲娜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摞待歸類的卷宗。她看見凱爾，腳步微微一滯，隨即露出慣常的拘謹笑容：戰團長，您找我？
凱爾靠在終端旁，語氣隨意，最近歸檔速度慢下來了？
是有些。她把卷宗放在桌上，低頭整理，上個月隔離區的醫護記錄、後勤調撥單、還有一批邊境哨所的輪值表，都要重新核對。我……儘量趕。
辛苦了。凱爾說著，像是不經意地問，昨晚睡得好嗎？
塞拉菲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還好。睡得挺早的。
做夢了嗎？
……夢見了檔案庫。她笑容有些無奈，夢見自己在整理一批永遠整理不完的檔案。
凱爾點點頭，忽然把《戰史考》推到她面前，翻到那一頁：那這個字，你認識嗎？
塞拉菲娜低頭看向書頁。那個歪歪扭扭的字，像一條凍僵的蛇躺在紙面上。
她愣住了。
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又恢復平靜。但那一瞬間的變化，沒能逃過凱爾的眼睛。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不記得我寫過這個字。
我沒說是你寫的。凱爾盯著她的眼睛，我只問，你認不認識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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