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後方的陰影把大半身子遮住，蘇玄微微探出半張臉，遠遠打量山谷入口的營地。
幾百米開外，兩道披著厚重獸皮的哨兵還在來回巡邏。灰黃色的獸皮表面結著一層汙垢，邊緣磨得破爛，長矛的矛頭是打磨鋒利的黑色礦石，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出冷硬的暗光。
營地就卡在山谷隘口，藉著山體擋風，一圈土石矮牆圈出一片活動區域，牆頭上密密麻麻插滿獸骨，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暗紅陳舊的汙漬。幾座低矮窩棚歪歪扭扭搭在內部，幾根枯木搭成的煙囪持續往外吐著黑煙，就是他在亂石灘遠遠望見的那道煙柱。
【看著不像什麼富庶地方，更像是求生型的野外據點。】
蘇玄靠在冰冷的巖面上，喉嚨幹得火燒火燎，嘴唇已經幹得起了一層白皮。一路長途繞行，避開之前野獸嘶鳴的亂石區，體力消耗很大，缺水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體內那股屬於過去的強橫力量依舊被這片天地的規則死死壓制，就像被瓶口堵住的洪水，明明儲量浩瀚，卻很難向外宣洩。他心裡清楚，不是自己本事沒了，是灰墟界的底層環境在排斥外來力量。只是眼下他還摸不透解除壓制的關鍵點，只能先以普通人的肉身狀態行事。
【先混進去搞情報，找水找吃的，別的暫時放一邊。】
他沒有打算硬闖。兩個哨兵手裡握著武器，不清楚營地裡面還有多少人手，也不知道這群人的脾氣。語言不通是最大的麻煩，自己連這個世界的發音都不懂，貿然過去，很容易直接激化矛盾。
就這麼在石頭後面蹲了一陣子，仔細觀察哨兵的巡邏規律。
兩名哨兵會沿著矮牆分段來回走動，每一小段時間就會擦肩而過，中間會出現短短十幾秒的視野盲區，但那點時間太短，根本不足以讓自己偷偷翻進去。圍牆不算很高，可牆頂插滿尖銳獸骨，貿然攀爬，一不小心就會被劃傷。
硬闖、偷溜，兩條路子風險都不小。
蘇玄揉了揉有些發沉的太陽穴。
想了一圈，好像只剩下一個選擇——大大方方走出去，主動暴露自己。
賭對方不會一上來就動手。
他握緊手裡那根磨舊的短木棍，把身上沾著灰土的衣襬又往下扯了扯，確認自己看上去就是一個在荒原漂泊、狼狽趕路的外人。做完心理建設，蘇玄壓低身子，從巨石後方緩步走了出去，沒有狂奔，也沒有躲藏，以很慢的速度朝著營地方向邁步。
剛走出遮蔽物不到幾十米，來回踱步的其中一名哨兵立刻察覺到了動靜。
那人猛地頓住腳步，手中黑石長矛橫舉起來，口中發出一串短促、音節怪異的喝喊。聲音粗啞，語速飛快，完全是聽不懂的陌生語言。另外一名哨兵聞聲，也迅速調轉方向，兩道冰冷的視線死死鎖定蘇玄，兩個人並肩站在圍牆缺口的入口處，長矛矛頭直直對準他。
氣氛瞬間緊繃。
蘇玄停下腳步，不再繼續往前靠近，保持著十幾米的安全距離。他舉起雙手，把短棍輕輕丟在腳邊的地面上，示意自己沒有攻擊意圖。這是地球上很通用的示好動作，不知道在這裡管不管用，至少姿態要做出來。
“我沒有惡意。”
他開口，說出的是仙界通用言語。話音落下，對面兩個哨兵眼神一片茫然，顯然半句都聽不明白。
果然，語言完全不通。
【這下麻煩大了。】蘇玄心裡苦笑。
他嘗試比劃手勢，指了指自己乾裂的嘴唇，又朝著營地煙囪冒出黑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想表達自己只是路過，想要一點水喝。
兩名獸皮哨兵互相對視一眼，神色依舊警惕，手上長矛沒有半分放下的意思，低聲交談幾句，其中一人守在原地繼續盯著蘇玄，另一人轉身快步跑進營地內部，看樣子是回去通報頭目。
蘇玄就站在原地不動，老老實實等著，腦子裡飛快盤算最壞的情況。
如果裡面出來的人直接下令動手，以現在被壓制的狀態，硬碰硬會很吃虧。但自己肉身底子擺在那，真被逼到絕境，哪怕只能調動一小部分力量，突圍逃走問題不大，就是不想平白無故打架。他來這裡是求生存找資訊，不是剛來就與人廝殺。
等待的時間格外難熬，乾渴不斷折磨著喉嚨，一陣陣風沙吹過來，揚起細沙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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