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遲疑一瞬。
過去,等於把自己交到一群陌生人手裡,禍福難料。不過留在這荒灘上繼續耗著,缺水撐不了太久,與其活活渴死,不如賭一把。
他腳尖碰了碰地上的短棍,徹底放棄這件簡陋武器,兩手空空,緩慢向前走了幾步,停到距離矮牆幾步遠的位置。
疤臉男人一擺手,兩名哨兵立刻上前,粗糙的手掌直接上來,在蘇玄身上來回搜摸,從頭到腳仔細檢查,確認身上沒有藏刀刃之類的兇器。
指尖觸碰衣物的時候,蘇玄心底本能生出一絲抗拒。換做在仙界,旁人連靠近自己三尺範圍都做不到。但現在實力被環境鎖死,只能忍耐下來,沒有做出反抗。
搜身結束,沒有找到任何兵器。
疤臉男人眉頭緊鎖,對著蘇玄問了一大段話,依舊是完全聽不懂的本土語言。
蘇玄只能攤攤手,搖了搖頭,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出喝水的動作。
疤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看懂了訴求。他沉吟片刻,對著旁邊那個瘦青年吩咐兩句。青年點點頭,轉身回到窩棚,不多時拿出來一個粗陶土罐,罐口豁開一個缺口,裡面裝著半罐渾黃的水。
青年沒有把陶罐遞過來,而是隔著矮牆,把罐子往蘇玄腳邊的地面一放,隨即迅速後退,和蘇玄拉開距離,依舊保持戒備。
蘇玄彎腰拿起粗糙的陶罐,陶罐壁凹凸不平,邊緣磨得手掌有點疼。罐子裡的水算不上乾淨,懸浮不少細微泥沙。
他實在渴得厲害,也顧不上挑剔,小口小口抿著,冰涼渾濁的水流滑過喉嚨,灼燒般的乾渴感終於得到緩解。他沒有一口氣猛灌,野外驟然大量飲水容易出問題,一點點喝,慢慢滋潤幹得冒煙的咽喉。
半罐水喝完,身體稍微舒服不少。蘇玄把空陶罐放回地面,抬頭看向圍牆內的幾個人。
水拿到了,可這不代表危機解除。疤臉男人依舊在審視他,眼神里帶著權衡,像是在評估,這個突然出現在荒原之外的外來者,到底能用來做什麼,又會不會帶來禍患。
疤臉抬手指向營地內部,又指了指營地外圍的一片碎石堆,接著做了一個揮舞石頭砸擊的動作。
蘇玄盯著他的手勢,努力解讀含義。
大概意思:想留下來,就要幹活。
【拿勞動力換落腳的地方?】
蘇玄心裡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條件。沒有直接動手趕人,也沒有直接加害,而是打算把他當成外來勞力使喚。
短暫落魄歸落魄,可他骨子裡並不願意隨便被人驅使幹活。但現實擺在眼前,現在語言不通,對外界一無所知,荒野外到處有未知野獸,自己孤身一人亂跑風險太高。暫且留下來,混在據點裡面,才有機會學習本地語言,打聽灰墟界的各種常識,尋找解除自身力量壓制的線索。
他沒有立刻點頭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蘇玄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營地,再指了指遠處無邊無際的亂石荒原,連續做了好幾個手勢,想確認如果幹活,自己能換來什麼,水、食物,還有臨時睡覺的位置。
疤臉男人似乎看懂了一部分,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揮了揮手,兩名哨兵上前,開啟土石圍牆上一處狹窄的出入口,做出驅趕式的手勢,示意他進來。
蘇玄深吸一口氣,跨過低矮的土石門檻,踏進了這座灰墟界的荒野據點。
剛走進圍牆之內,一股混雜獸腥、塵土、煙火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營地空間不大,地面踩上去全是沙土,幾座窩棚低矮昏暗,地面鋪著曬乾的乾草與獸皮。十多個男女在這裡活動,有人打磨礦石矛頭,有人處理野獸皮毛,還有小孩縮在窩棚角落,怯生生地望向他這個陌生的外來人。
所有人的穿著,全都是破舊獸皮,幾乎看不到布料。
疤臉男人走到蘇玄身側,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指向營地角落那一大堆大小不一的石塊,再次比劃敲打碎石的動作
看樣子,第一件活,就是砸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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