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五十分，省委一號會議室外已經坐滿了人。長橢圓形會議桌周圍擺著十幾把椅子，常委們陸續入場。沙瑞金還沒到，他的座位空著，桌面上放著一個白色瓷杯和一本筆記本。
陸塵提前到了，坐在沙瑞金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他把一個黑色資料夾放在面前，沒有開啟。高育良坐在對面，低頭翻看一份檔案，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沒有人閒聊。省委秘書長錢道明在會議桌旁來回走了兩遍，確認參會人數和材料是否準備齊全。他看了看手錶，對陸塵說：“陸省長，還有五分鐘到兩點。”
“不急，準時開始。”
兩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沙瑞金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看不出任何異常。他在主位坐下，掃視了一圈：“都到齊了吧？好，開始開會。今天會議的主題是經濟工作——我先說幾句，然後陸省長做彙報，大家討論。”
“沙書記，在討論經濟工作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陸塵開口了。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高育良放下了手中的筆。錢道明的目光在陸塵和沙瑞金之間來回移動。
沙瑞金看向陸塵：“什麼事？”
“是關於田國富同志的問題。”陸塵打開面前的黑色資料夾，“省紀委經過調查，已經基本查清了田國富在擔任省政法委書記期間的多項違紀違法事實。包括插手具體案件、干預司法公正、製造冤假錯案、包庇刑訊逼供責任人等。這是省紀委的調查結論和相關證據材料。”
陸塵從資料夾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面上，但沒有推出去。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幾個常委交換了眼神，目光又迅速移開。沙瑞金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放下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田國富的問題，有確鑿的證據嗎？”沙瑞金的語氣保持平穩。
“有。這是省紀委副書記侯亮平同志主持調查的。侯亮平同志今天也來了，就在隔壁休息室候著。如果需要他進來當面彙報，可以隨時叫他。”
沙瑞金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擦：“田國富是省人大副主任，雖然退居二線了，但畢竟還是副省級幹部。他的問題，應該先向上面報告，再由上面決定如何處理。”
“已經報告了。”陸塵說，“調查結論和證據材料，已經透過省紀委的渠道上報。上面回覆，要求我們在省委常委會上先進行討論，形成處理意見之後再上報。”
會議室裡的氣氛更沉寂了。幾個常委坐在原地，有人低下頭翻看面前的筆記本，有人盯著桌面上的木質紋理。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陸塵臉上：“那你的意見是什麼？”
“我的意見是，田國富的問題性質嚴重，應當立即停止他的職務，由省紀委立案審查。同時，對他在交代中涉及的相關人員和事項，進行深入調查。”
“他交代了哪些人和事？”
陸塵翻開資料夾，取出一張影印紙，放在桌面中央：“沙書記，田國富提到，王德勝案的辦理，是接到了您的指示。”
會議室裡像投下了一顆石子。好幾個人抬起頭，目光在沙瑞金和陸塵之間來回掃視。
沙瑞金的臉色微微變了：“他胡說什麼？”
“他說五年前，您在辦公室交給他一封舉報信，要求他對王德勝從嚴處理。他後來把這封舉報信轉給了林城中院的馬文，導致王德勝被錯判。”
陸塵的目光與沙瑞金的視線碰撞：“沙書記，這件事您還記得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沙瑞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我從來沒有給田國富交過什麼舉報信。他這是在亂咬。”
“但田國富提供了一本筆記本，上面詳細記錄了這件事的時間和內容。他當時的秘書劉安也證實，確實見過那封舉報信。”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按了一下，沒有說話。
陸塵繼續說：“田國富的問題，不僅僅是王德勝這一件案子。十年前林城公安局那起嫌疑人猝死案，也是在田國富的授意下被掩蓋的。退休法醫李仲仁已經提供了原始屍檢報告和證詞。馬文和劉安都已經簽字供述，田國富本人在今天的談話中，也承認了部分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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