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沒有繼續糾纏,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從沙瑞金同意成立工作組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田國富這條線,被正式放在了桌面上。接下來,工作組可以名正言順地調查,而不再是小範圍的“摸底”或“瞭解情況”。
會議繼續進行了兩個小時,討論了光明區產業基金試點的進展、漢東省下半年經濟工作重點等議題。沙瑞金的發言依然條理清晰,和往常一樣鎮定。但在座的人都感覺到,他今天的語調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散會後,沙瑞金第一個離開了會議室。門在他身後關上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和陸塵走在最後。走出會議室後,高育良壓低聲音說:“沙瑞金同意成立工作組,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他不得不同意。田國富手裡那本筆記本,內容太詳細了。如果他不讓查,等於預設自己心裡有鬼。”
“但他一定會想辦法控制工作組的方向。侯亮平在省紀委幹了這麼多年,有辦法應對他。”
陸塵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棵銀杏樹。金黃色的葉片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有幾片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侯亮平的號碼:“工作組定下來了,由你牽頭。田國富那條線,可以正式往下挖了。”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好。我會抓緊時間。”
結束通話電話,陸塵轉身走回辦公室。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沙瑞金的根基有多深,田國富的那本筆記本能挖出多少東西,還需要時間來驗證。但至少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會議結束當晚七點,省委大院七號樓的燈光亮著。
沙瑞金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茶杯已經續了三次水,菸灰缸裡多出四個菸頭。他的秘書鄭宇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低聲彙報著下午常委會後的各方反應。
“劉部長那邊沒什麼異常,江副省長會後直接回了辦公室,沒和任何人單獨接觸。省委辦公廳那邊也沒有特別的動作。”
沙瑞金掐滅手裡的煙:“侯亮平呢?”
“會後他去了省紀委辦案基地,和田國富談了將近兩個小時。具體內容不清楚,但談完之後他讓工作人員把田國富從談話室轉移到了拘留室。”
沙瑞金的目光一凝:“轉到拘留室了?”
“是。這說明田國富的案子,已經從調查階段進入了限制人身自由的階段。”
沙瑞金的臉色沉了幾分:“陸塵動作很快。”
鄭宇遲疑了一下,又說:“沙書記,還有一件事。今天下午三點左右,高育良的秘書去了陸塵辦公室,在裡頭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出來。”
“高育良的秘書?”沙瑞金轉過頭,“他叫什麼來著?”
“叫方強,跟了高育良好些年了。平時主要負責檔案流轉,不常往外跑。今天去陸塵那兒,估計是送什麼材料。”
沙瑞金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路燈把院子裡的石板路照得發白。一輛黑色轎車從院門口駛過,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紅光。
“鄭宇,你幫我約一下陳岩石老同志,明天上午。”
鄭宇點頭:“明天上午幾點?”
“九點,在陳老家。”
“好的,我馬上去安排。沙書記還有其他吩咐嗎?”
“沒有了,你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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