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南,一片老舊居民區的深處,一座沒有掛任何招牌的三層小樓安靜地立在那裡。灰色牆面已經有些斑駁,角落爬著幾根乾枯的藤蔓。
樓下停著一輛落了灰的麵包車。老趙站在街對一棵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背後,目光盯著落在那棟小樓三層的窗戶上。窗戶拉著深色的窗簾,看不出裡面的任何動靜。
老趙已經在這裡蹲了將近兩天。從上午八點到傍晚六點,那座小樓上除了偶爾有人進出,從未有過任何顯眼的動靜。
進出一共三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每天早上九點左右來,下午五點前後走,穿著普通,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兩個年輕男子,一般中午才來,待一個小時左右就走,手裡經常拿著檔案或檔案。
那棟樓屬於一塊“康泰教育投資合夥企業”的註冊地。他和同事到青州後,按照計劃先到工商局調取了該企業完整登記檔案。
檔案顯示,這家合夥企業的主要經營範圍是教育專案投資和教育裝置方面的整合,企業成立時間剛好一年零三個月,註冊資金五百萬元,法人為吳志平個人,股東結構為吳志平一人獨資。
老趙透過一個在銀行系統的老熟人暗中打聽過,得知康泰教育雖然作為合夥企業,實際銀行流水卻不小——在成立的這一年多來,其中資金進出入相當頻繁,但主要涉及的都是一些中小額交易,單筆最大不超過五十萬。
而九十三萬元的那筆款項,確實在去年十二月底進入了康泰的基本賬戶。
老趙在現場觀察了兩天之後,決定採取下一步行動。他利用一個空閒間隙,在街對面的便利店買水時,與店主老人聊了幾句:“老闆,那棟三層樓是做什麼的呀?我看每天都有人進出不少。”
攤主抬眼看了看對面的樓,口氣隨性:“好像是一些公司辦公室,有時候也來些外地的人。大人說,好像做投資的,從來也不怎麼鋪張,只是偶爾有一些人來來往往。
大人又說,這塊兒辦公環境還挺簡陋的,也沒見過啥裝修,大門也基本不掛什麼銘牌。”
喝完水,老趙回了賓館,心裡對那家公司的印象越來越完整,至少對他來說,這不像一間正常的經營企業。他剛剛把攤主提供的資訊記在筆記本上,手機就響了。是劉建國打來的:“老趙,情況怎麼樣?”
“目前還在外圍。已經確認和泰教育的註冊地是一棟沒有招牌的舊樓,人員不多,出入不像一個正常做投資的公司。但暫時還沒有發現什麼核心的線索。”
“吳志平的名字出現在工商註冊資訊上面是他本人嗎?”
“是的,法人是他,出資人是獨資。但是我覺得他可能不是為了實際經營這家公司,而是為了在某一環節上留一個可用的人頭。”
“你繼續盯住那棟樓,不要打草驚蛇。另外,我這邊會從銀行渠道調取吳志光在三家不同銀行帳戶的流水,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像林建華那樣的轉入記錄。”
電話結束通話後,老趙重新回到窗邊觀察那條老街,三個小樓依舊沒有任何明顯變化。三樓窗簾緊緊拉住,遮住了裡面的一切。老趙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點半。還能再盯兩個小時。
晚上九點,漢東市區。侯亮平的車緩緩停在省紀委大院的一棟宿舍樓下。鍾小艾從樓下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車內沒有開燈,外面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青州那邊有訊息嗎?”鍾小艾開口問,聲音不高。
“還沒有全面的報告。老趙正在外圍觀察,他已經確認了那是一個空殼,但和真正有價值的線索還有一定距離。”
“吳志平背後有沒有更大的背景?”
“目前還沒有體現出來主線索。”侯亮平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但從這幾天的資訊來看,吳的資本鏈條可能會指向一塊更大的格局。他之前是教育廳系統的,又做過企業諮詢,所以上門做之間的對接人有過很多解釋。”
“你覺得他背後還有別人?”
侯亮平沒有立即回答,他在沉默中點燃了一支菸,搖下車窗,把煙霧散在車外:“我覺得我可能快碰到什麼了。”
鍾小艾看著他,聲音平靜:“如果你確定這條線,就按你的節奏走下去。不過要提醒你,不要因為追得深,失去對整體方向的把握。”
“我知道。”
一月十九日上午省紀委辦案基地,劉建國接到了一份老趙從青州市發回的加密情報:“泰康教育投資合夥企業位於青州城南三樓的閒置幹部,據附近店主反映,吳志強在一樓沒有任何進入了。
但頻現出入的一男一女,是一家名叫‘青州鑫橋諮詢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這家中心的註冊資訊顯示與人脈吳志合持有股份的千分之四十。目前正在進一步確認:‘鑫橋諮詢’的操作方式是否經過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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