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過來看看,這是什麼野牲口?往哪個方向去了?大概走了多久?”
王鐵柱蹲下來仔細看了一會兒,說蹄印,四個腳趾,分兩瓣。說完又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沒說到底是什麼。
二壯撓了撓後腦勺,低頭看了半天,猶豫地說這腳印不大,可能是狍子。
李大壯遠遠地站著看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很肯定地說就這腳印,一看就是野豬的,又說野豬蹄印他認得,絕對不會錯。
李子楓不動聲色地看向陳翠蓮。
陳翠蓮正踮著腳往他身後那排腳印上張望,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微微一紅,但還是往前走了幾步蹲在腳印邊上看了片刻,站起來小聲說了一句。
“狍子。三隻。兩公一母。走了不到一炷香。”
大壯當場就嗤了一聲,說憑啥斷定是狍子,野豬蹄印也是這樣的。
陳翠蓮沒有爭辯,指了指蹄印的邊緣讓大壯看——野豬蹄印比這個寬,外側腳趾分得更開,踩下去的時候整個腳掌都會陷進泥裡,而且狍子走路比野豬輕,蹄印邊緣的泥是完整的,沒有碎。
她又指著最前面兩個蹄印的間距,說這蹄印比母的大一圈,是公的,最後面那個蹄印小一圈,是母的,中間那個跟最前面這個差不多大,也是公的。
大壯撇了撇嘴沒有反駁,但臉上那股不服氣的勁還在。他對陳翠蓮的話不以為然,覺得她一個娘們懂什麼打獵,不過是被一家裡逼著來混補貼的,碰巧說對了次。
李子楓心裡卻暗暗點了頭——能在現場把蹄印分析到這個程度,基本功夫比旁邊幾個大老爺們都紮實,確實是用心學過。
他問陳翠蓮怎麼知道的,陳翠蓮把槍往懷裡抱了抱,說以前她爹教她的——她爹以前經常帶她上山,雖然讓她動手的時候少,但見過的多,常見的幾種野牲口腳印和糞便都認得。後來她爹身體不好,去世得早,就不再上山了。
李子楓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朝大壯的方向望了一眼。大壯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
繼續往前走,在一片松林邊的獸道上,李子楓停下來,從褡褳裡掏出幾根麻繩和一捆細鐵絲,說這是野牲口常走的獸道,在這兒設絆索套最合適。
用開山刀砍了幾根柔韌的樹枝枝條,現場演示如何利用樹幹做支點、如何設定絆索的高度、如何偽裝絆索周圍的泥土和落葉。
王鐵柱做得最慢但最紮實,二壯連做了兩回繩結都是錯的,拉一下就鬆了。大壯上去的時候不等李子楓把要領講完就搶過繩頭往樹幹上猛纏,結果樹枝條承受不住他過猛的力道,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輪到陳翠蓮的時候,她把土獵槍背到身後,蹲在獸道旁邊,兩隻手握著麻繩,動作雖然生疏但非常專注。繩結繞了三圈之後,她遲疑了一下,抬頭看向李子楓。
李子楓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俯下身,手指越過她的肩膀指著她手裡的繩結,聲音放得很輕:“這個結不能這麼繞,得反著來——先繞兩圈,再從這裡穿過去,收緊之後才卡得住。你試試看。”他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耳後那一小片被晨風吹得微微泛紅的皮膚,近到能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一股乾乾淨淨的氣息。
這陳翠蓮結婚也有幾年了,可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少女才有的幽香,那種被清晨的露水打溼了袖口、在灶臺邊彎腰添柴時從髮梢散出來的清爽味道。
李子楓想起那天晚上蹲在牆頭上驚鴻一瞥的畫面——腰肢纖細得雙手就能握住,而下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白又猛然放大。
喉結滾了一下,身上的體溫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爬。
陳翠蓮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說話時撥出的熱氣打在自己耳廓上,癢得她整個後頸都在發麻,小臉騰地就紅了。
但她沒有縮手,也沒有把繩結放下,只是用力咬著下嘴唇,穩穩地把最後一道繞線完成了。
李子楓退後一步低頭檢查了一下她做的繩結,結構正確,拉力夠緊,偽裝也做得不錯。他難得地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但語氣真誠:“做得不錯。你是這幾個人裡第一個一次性把繩結做對的。”陳翠蓮抬起眼睛看著他,睫毛撲閃了好幾下,剛才被他靠近時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但眼裡的亮光藏不住,彎彎的,亮晶晶的,好似有人在心裡偷偷划著了一根小火柴。
日頭漸漸升到正頭頂。李子楓讓各自找地方坐下吃東西補充體力。
王鐵柱靠在一棵松樹下掏出了雜糧餅子,二壯和大壯分著啃一大塊硬邦邦的苞米餅。
李子楓自己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從褡褳裡掏出王奈香烙的雜糧餅和劉曉雅用熊肉香菇熬的醬,擰開水壺蓋灌了一大口桃花井水。烙餅在火上重新烤過之後外焦裡軟,撕開還冒著熱氣,抹上厚厚一層深褐色的熊肉醬,那香味霸道得旁邊的李家兄弟都忍不住往這邊多看了兩眼,大壯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