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帶著父母，回到了當年的蘇家老宅。
車子在巷口停下時，天剛過午，日光斜斜地灑下來，把老巷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蘇清禾推開車門，腳踩上青石板的那一刻，忽然覺得腳步有些沉。
她回頭，看見蘇沉站在車旁，看著巷子深處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一動不動。
沈知夏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聲音有些顫：
“是這裡吧？”
“是這裡。”蘇清禾輕聲說，“媽，咱們回家了。”
宅子早己被查封，又在秦家倒臺後，歸還給了蘇家。鐵門上糊著幾層舊封條的殘痕，鎖眼鏽死了，拉手也缺了一角。蘇沉站在門前，看著那扇門，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喃喃，聲音像是從很遠的過去飄過來的——十五年了。
蘇清禾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嶄新的鑰匙，那是她託人重新配的。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鎖芯發出一聲澀澀的響，門開了。她推開鐵門，院子裡長滿了荒草，齊膝高，踩上去沙沙作響。牆角那口壓水井還在，井臺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壓桿上纏著乾枯的藤蔓。只有那棵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把半個院子籠進蔭涼裡，只是樹幹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焦痕，從根部一首延伸到一人多高——那是那場火留下的傷疤，黑黢黢的，像是刻進木頭裡的一道舊傷。
沈知夏站在樹下，伸手，輕輕撫摸那道焦痕。
指尖微微發顫，撫過那些焦黑的紋理，像在觸碰一段被歲月封存的記憶。
她低聲說：
“那天晚上，火就是從這棵樹開始燒起來的。”
“你爸爸抱著你，從二樓跳下來，摔傷了腿，但還是把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那時候你才十歲，被他裹在棉被裡，一聲都沒哭。”
蘇清禾看著那棵樹，喉嚨發緊，像堵著一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想象著那個夜晚——火光、濃煙、哭喊，還有父親抱著她往下跳的那一躍。
“後來呢？”她問，聲音發澀。沈知夏的聲音有些啞：“後來，秦家的人來了。他們把你爸爸和我綁起來，塞進車裡。你爸爸一首在喊你的名字……”蘇清禾走過去，抱住她，聲音哽咽：“別說了，媽，都過去了。”她把沈知夏摟得更緊了些：“媽，我回來了，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沈知夏抱著她，哭著點頭。
院子裡，槐樹上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像在替這十五年的離別，做一場遲來的註腳。
蘇清禾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老宅修繕一新。
她沒有請設計師，自己畫圖紙，自己選材料，連牆漆的顏色都是自己拿著色卡在陽光底下對比了一遍又一遍定下來的。她把那棵老槐樹保留了下來，在樹下襬了一張石桌，幾把竹椅，桌面上放了一套白瓷茶具。屋裡的舊地板打磨重漆，窗欞重新上了桐油，推開窗，能看見滿院子被陽光曬得發亮的新草。
霍司寒來幫她搬家那天，拎著兩個紙箱站在院門口，看到院子裡的新佈置，有些意外：“你還會設計？”蘇清禾笑著看他，手裡還攥著半截粉筆頭：“會的有點多是不是，以後慢慢告訴你。”霍司寒也笑了，走進院子，把紙箱放在廊簷下，在槐樹下的竹椅上坐下，抬頭看著滿樹綠蔭。陽光透過葉縫漏下來，在他肩頭灑下細碎的光斑。他眯了眯眼：“這裡挺好的。”蘇清禾在他旁邊坐下，椅子挨著椅子，膝蓋幾乎碰在一起：“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霍司寒轉頭看她，眼底帶著一絲笑意，尾音微微上挑：“我們？”蘇清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略略發熱，別開目光，盯著石桌上那道紋路看：
“我是說——我和我的爸媽。”
霍司寒拖長了音，笑了笑：
“我還以為，也包括我。”
蘇清禾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低下頭，指腹無意識地在石桌沿上摩挲。
沒有接話。
但也沒有否認。她低下頭，指腹無意識地在石桌沿上摩挲，沉默了一瞬。她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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