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雪又下了起來。
岑野特意裹著破棉襖出門,縮在廠門口不遠處的一堆木料後面。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他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廠門口。
這會兒己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但是廠裡也會有上夜班的人,只是進出廠子的人少了,岑野等了一陣子,沒見到老張,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他正準備放棄的時候,卻突然看見老張出現了,他從暗處走出來,他應該也是在等,等傳達室的大爺下班,然後就見行為古怪的左右張望了一下,見沒人注意,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狀物,塞進了傳達室後面的柴火堆裡。
做完這一切,老張頭也不回地跑了。
岑野心裡咯噔一下。那東西是什麼?怎麼看著像……炸藥包的形狀?(因為之前在山洞裡見過)
他等到人都走光了,天色完全黑下來,才悄悄摸到傳達室後面。柴火堆裡,那個油布包還在。他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隔著布都能感覺到冰冷的金屬質感。
岑野沒有開啟,而是悄悄退了回去。他沒有首接回家,而是繞到了廠子後面的圍牆下。那裡有個缺口,以前是他和工友們偷懶溜出去抽菸的地方。
他翻牆進廠,沒有回辦公室,而是朝著那個平時用來堆放廢鐵和垃圾的廢棄車間走去。
奇怪的是,平時每天下午五點都會有人來把這些廢料給拉走,今天卻靜悄悄的,連燈都沒開。一大堆廢料還躺在這裡。
岑野心裡警鈴大作。他貼著牆根,慢慢挪到廢棄車間的窗戶下。窗戶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花,看不清裡面。他屏住呼吸,用手指輕輕的推推了窗戶,發現窗戶沒關。
藉著月光,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廢棄車間裡,老張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雷管和導火索,正在組裝什麼東西。在他腳邊,己經堆好了好幾個油布包,形狀大小跟剛才那個一模一樣。
而在車間最裡面,平時堆滿廢鐵的地方,此刻竟然放著幾個大油桶。即使隔著窗戶,岑野也能聞到那股刺鼻的汽油味。
這下,岑野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證實。
他沒冒然衝上去,而是悄悄退了回去。他翻出圍牆,一路狂奔。他得趕緊去報信,不能讓老張得逞!
他顧不得拍打身上的雪,瘋了一樣往公安局的方向跑。
寒風灌進他的領口,像刀子一樣割著皮膚,但他感覺不到冷,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報警!去公安局!
這段時間全市公安都在待命,這是鐵板釘釘的死命令。
岑野雖然沒去過幾次公安局,但他記得位置,就在縣委大院旁邊。距離機械廠也就二十多分鐘的路程。
跑到公安局門口時,他開始喘著粗氣,這大雪天跑步,真是給人累的夠嗆,嗓子眼裡全是血腥味。值班室裡亮著燈,他衝進去,對著裡面的人喊:“同志!我要報案!機械廠有特務要搞爆炸!”
值班民警一看是他,立馬站起來:“同志,你說的是可是真的,快進來,慢點說,出什麼事了?”
這段時間全市排查,公安局對各廠的重點人員都眼熟。民警知道岑野是機械廠的先進工人,而且上次還和一位席同志一起來的,也是他們幫忙破了一件人販子拐賣案,後來也是他跟著局長一起給村裡給他們送了獎勵和錦旗。所以公安局的人對他們都還算熟悉。也知道岑野絕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公安同志!快,快去,機械廠,老張把炸藥藏進廠裡了!就在廢棄車間!”岑野嗓子有些疼,但是他還忍著開口,“我看見了,他現在正在埋炸藥,裡面汽油和雷管!他要炸廠啊!”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剎車聲。一輛吉普車停在了門口,下來一個穿著警服、面色威嚴的中年男人,正是李局長。他剛從市裡開完會回來,還沒進屋就聽見裡面的吵鬧聲。
“怎麼回事?”李局長皺眉問。
“局長!”值班民警趕緊彙報,“是機械廠的岑野同志來報案,說他們廠的老張搞到炸藥了,要炸廠!”
李局長原本有些疲憊的神色瞬間凝固。他盯著岑野的眼睛,那裡面全是驚恐和急切,沒有半點作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