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特分子張富貴(老張)於昨日晚八時三十分在機械廠廢棄車間安裝爆炸物,意圖破壞生產裝置,被公安機關當場抓獲……”
劉建國的手抖得拿不住檔案,紙張飄落在地上。他一屁股癱在椅子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機械廠要是炸了,他這個廠長絕對吃不了兜著走,搞不好還得查他一個失職的罪名!位置保不住是小,下放改造是大啊!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緊把保衛科長叫來,嚴厲詢問詳情。當得知是岑野發現異常並及時報案後,劉建國沉默良久,才沉聲吩咐:“去,把岑野同志請到我辦公室來。”
沒過多久,岑野來到了廠長辦公室。
雖然知道廠長找自己應該是為了昨晚的事情,但他還是往常一樣同廠長打招呼。
“廠長,您找我?”
劉建國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沒有繞圈子,神情莊重而誠懇:“岑野同志,昨晚的事情,我己經知道了,在這裡,我代表機械廠全體員工,特別是我自己,對你表示感謝。”廠長說話的時候,己經起身走到岑野面前,抓著他的手,握的緊緊的。
“廠長你太客氣了。”岑野看著被握的有些紅的手,禮貌的給抽了出來,然後對於廠長的感謝,他也是客氣的回了一句。
“好好好,那我也不和小岑你客氣,昨晚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發現的非常及時,也非常勇敢。”
岑野不卑不亢的接受了廠長的表揚:“廠長,這是我應該做的。我是廠裡的工人,不能看著廠子受損失。”
“應該的?”劉建國搖了搖頭,目光嚴肅,“這可不是一句‘應該’就能概括的。你挽救的不僅僅是幾臺機器,更是全廠幾千號職工的飯碗,還有我這個廠長的政治生命。”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你放心,你的功勞廠裡不會忘記,等我和副廠長他們商量好後,就給相應的獎勵。”
聽到有獎勵,岑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那就麻煩廠長了。”
這年頭,農村人累死累活幹一整年,也才一兩百塊錢,岑野現在的工資,正式工,一個月也才三十八塊錢,當然黑市的分紅另算。
“那行,你先回去上班,等結果出來了,我讓人通知你。”發生這樣的事情,劉廠長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好,那我先回去上班了。”說完,岑野就退出了廠長辦公室。
“好,去忙吧。”劉建國點了點頭,目送岑野離開,心裡對這年輕人多了幾分看重。
岑野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李書傑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裡還拋著一個蘋果玩。
“喲,大英雄出來了!”李書傑一見他,立刻笑著迎上來,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厲害了野哥!你可知道今早我爸回去,嘴裡就沒停過,全是誇你的話。我和我媽吃個早飯都不得安寧,可以啊野哥,這事兒夠你風光好一陣子了!哎,下次有這種好事帶上兄弟一個唄,也讓我老爹好好誇誇我!”
李書傑是李局長的兒子,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再加上這段時間兩人把縣城的黑市都給牢牢的拽在手裡。
可以說兩人也是過命的交情了。李書傑這會兒純粹是替兄弟高興,臉上全是真誠的笑意。一點吃味,嫉妒的意思都沒有。
“別瞎說,”岑野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知道兄弟為自己高興,也跟著笑了笑,“就是碰巧撞見了。”
“碰巧?”李書傑嗤笑一聲,壓低聲音,“你是不知道,昨晚那陣仗,整個縣城的公安和部隊都出動了。要不是你碰巧,這會兒機械廠恐怕都沒了。你這碰巧是真的挺碰巧的。”
岑野見李書傑這麼說,想來這說法應該也是沒瞞過李局長他們了,不過,誰又在乎這個呢?他們怎麼想,就隨他們吧。自己問心無愧就行。
“中午叫上兄弟們,一起吃個飯,我請客。”這麼開心的日子,是應該請客慶祝一下。
“行,野哥大氣!”
岑野看著李書傑亮晶晶的眼睛,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朝著車間走去,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兩個年輕人的背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