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書冉看了一眼白兮染，其實她們兩個挺喜歡現在的日子的，每天就去打打豬草，掙兩個工分，然後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這要是做了老師，每天就要早早的起床，天熱了要曬著太陽去學校上課，冬天還要冒著雪去學校，想想都覺得累。
但是看到孩子們真切的目光，他們又不忍心拒絕。
哎！
算了吧！！
兩人咬咬牙，在報名表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次自願報名趕考的一共10人，知青院是就有七人，其中有老大姐陳紅梅，隊長孫建民，劉春燕，段勤勤還有陸知行，當然雲書冉和白兮染兩人也是知青，雖然她們和席清雲一起搬出去住了，但也還是知青的身份，還有村裡的幾個年輕人。支書家的岑琳也來了，還有岑亮和餘明鳳。
報完名，大家就跑回去拿筆和工具了。
陸知行回來得最早，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油光整齊，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卷邊的《毛主席語錄》。他站在考場最前頭，下巴抬得老高，神色傲慢自負，打心底覺得，村裡無人能比得過自己的書本功底，這兩個教師名額其中的一個己是他囊中之物。
反觀雲書冉和白兮染，心態平和淡然，半點不爭不搶。依舊穿著平日裡乾淨樸素的藍布衣衫，髮絲梳理得整整齊齊，拿著筆，安安靜靜站在考生佇列裡。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站在人群中，兩人的書卷氣藏在眉眼間，溫和沉穩，自帶底氣，不張揚卻格外醒目。
八點半，公社老校長跟著大隊長和支書一起出來。他清瘦的身形，鼻樑架著一副舊眼鏡，自帶讀書人的沉穩威嚴。將厚厚一摞考卷輕輕放在桌面，聲音洪亮有力，傳遍圍觀的人群：“今日招考全程公開公正！考題由我親自擬定，有基礎、有拔高，貼合鄉村教學、貼合農家日子！但凡發現作弊、夾帶、偷看，當場取消資格！考完即刻閱卷、當場合分、當眾公示，全村老少都是見證人！”
話音落下，參加考試的人快速找位置坐下，考卷逐一分發到考生手中。
陸知行飛快掃完卷面，起初心頭一鬆，片刻後臉色便漸漸凝重。這次考題遠比他預想的更有深度。語文沒有簡單的短句默寫，開篇就是簡答題，要求闡述“備戰、備荒、為人民”的鄉村踐行意義。緊隨其後的命題短文《春耕紀事》，要求結合田間實景書寫，字數不少於三百，重在寫實求真。
陸知行自小在城裡長大，就算是來了岑家村一年，也從未真正瞭解過農學知識，對春耕育秧、犁地保墒一竅不通。他握著筆桿枯坐許久，寫不出半點田間細節，只能空洞堆砌幾句農民辛苦勞作的套話，字跡潦草、內容乾癟，通篇沒有半分真情實景。
數學考題也全是貼合農村生活的拔高應用題，不再是淺顯的加減乘除。生產隊春播土地分配、村民口糧核算、日常工分折算、糧倉存量估算，道道貼合實際、考驗活用能力。陸知行平日裡疏於練習、心性浮躁，好幾道基礎兩步計算題算錯資料，簡單的均分問題都邏輯混亂、漏洞百出。
最讓他束手無策的是農村常識大題，道道貼合農家生計，考驗實打實的田間閱歷：第一題，簡述玉米、大豆輪作的益處，以及本地兩種作物的適宜播種節氣；第二題，列舉西種田間惡性雜草，並說明其中哪兩種可飼餵生豬、需要如何處理才能安全增膘；第三題，簡述春播後，作物苗期防旱、保苗、防蟲的基礎辦法。
陸知行盯著卷面大片空白，腦子一片茫然。他只吃過成熟玉米、見過長勢莊稼，不懂輪作養地的道理，認不全田間雜草，更不懂苗期管護的門道。最後胡亂落筆，寫了蒲公英、車前草可以餵豬，全然不懂本地農事常識（蒲公英性寒，生豬多食極易拉稀，根本不適合批次飼餵。）
一旁的雲書冉卻是下筆沉穩、從容不迫，鋼筆落紙，字跡工整清秀、一絲不苟。政治簡答題條理清晰，貼合基層鄉村的實際情況，答得全面到位；《春耕紀事》一文鮮活細膩、滿是煙火：“清明前後，地氣回暖，凍土消融。社員們扛犁牽耙，老黃牛踏翻春泥，新土翻花。金穗一號玉米種子入土落種、覆土保墒，趁著春雨滋養、暖陽催生，悉心除草鬆土、防蟲保苗，待禾苗齊旺生長，秋日便能五穀豐登、顆粒歸倉。”句句皆是田間實景，真切動人。
數學應用題她一氣呵成、零錯無誤，解題步驟完整、邏輯嚴謹，工分折算、糧食估算精準無誤，紮實的功底一目瞭然。農村常識更是答得周全精準：“本地玉米清明播種，大豆穀雨下種，兩類作物輪作可疏鬆土質、均衡地力、減少越冬蟲害。田間惡性雜草有狗尾草、蒼耳、薺菜、灰灰菜，其中灰灰菜、莧菜莖葉鮮嫩，處理後最適宜餵豬，催膘效果最好。苗期需及時淺耕除草、鬆土保墒，乾旱時及時引水澆灌，提前防範蟲害啃食嫩苗。”
白兮染略作思索，便從容落筆，答案詳實完備，細節甚至勝過標準答案。她在原題基礎上補充了農家實操經驗：“灰灰菜、莧菜需焯水去澀驅寒，沖掉葉面蟲卵雜質，避免仔豬吃食後拉稀；蒼耳帶刺有毒，嚴禁飼餵家禽家畜。苗期除草切忌深翻土層，以免損傷作物嫩根，影響長勢。”字字都是紮根鄉村的真切積累，細緻又實用。
場外圍觀的村民看得津津有味，低聲議論稱讚，熱鬧卻不嘈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