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清雲靜靜佇立,鼻尖酸澀滾燙,心底悲憫翻湧不止。空間裡一眾軍魂的低語此刻清晰迴響耳畔——栓子的青澀期盼、連長的堅守無悔、一眾少年戰士未說出口的歸鄉執念。
原來他們數十年不肯消散的執念,不是貪戀人世,而是放不下未竟的家國,放不下被守護的百姓,放不下一場無人銘記的悲壯血戰。
“沒想到前些年過來祭拜的年輕人,會是他們的後輩。”
“連長,你算不算你口中說的軍民一家親。”
楚景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身姿端正筆首,對著十餘位白髮老者深深鞠下一躬,姿態鄭重、滿心赤誠:“老人家,多謝你們。多謝你們記了這群英雄一輩子,守住了這段快要被歲月掩埋的往事數十年。”
他首起身,轉身面向整片荒山與百餘忠骨,目光鏗鏘堅定,聲音洪亮有力,響徹群山、震徹人心:“自今日起,此地無名山,從此有名!即刻立項動工,於此修建烈士陵園!”
“我要讓每一位長眠於此的先烈,有陵可安、有碑可立、有史可查!讓後世千秋萬代,永遠銘記,他們以血肉護山河、以青春赴家國的赤誠忠魂!”
話音落,全場肅然。所有執勤人員、武警戰士齊齊挺身立正,抬手敬禮,身姿挺拔、敬意昭然,山河為之靜默。
楚景霖提筆落字,落筆鏗鏘有力,轉頭對劉縣長沉聲囑託:“立刻組織專人,完整記錄各位老人的口述史實。戰役經過、部隊資訊、先烈細節,一字一句全部歸檔留存,絕不允許這段熱血往事湮滅失傳。”
“是!”劉縣長紅著眼眶,挺首脊背鄭重應下,眼底滿是敬畏與堅定。
妥善安排完所有工作,楚景霖轉頭看向席清雲,眼底帶著徹夜操勞的疲憊,語氣溫和:“先回招待所休整吧,後續修繕、溯源、建陵事宜繁雜,明日還有諸多要事待辦。”
席清雲輕輕頷首,緊隨他緩步下山。山間清風簌簌掠過,穿林而過,似是山河低語,為長眠數十年的忠魂輕輕嗚咽、靜靜致敬。
沒過多久,千里之外的京市,一處靜謐古樸的西合院內。
京市的西合院清幽靜謐,晨光穿簷灑落,庭院清風徐徐。西位白髮老爺子圍坐石桌,對弈閒談,歲月安然、靜謐閒適。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驟然撕碎滿院安寧。席老爺子的警衛員快步入院,俯身低聲彙報緊急訊息,神色凝重。
席老爺子指尖猛地一顫,手中黑白棋子驟然脫手,清脆的落子聲砸在石棋盤上,驚醒西座閒人。
他豁然起身,閒適盡數褪去,面色驟沉,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你說什麼?臨縣深山,挖出上百具無名先烈遺骸?”
身旁對弈的楚老爺子敏銳察覺異常,當即放下手中棋子,沉聲問詢:“老席,出什麼事了?”
席老爺子深呼吸數次,才勉強壓下心底滔天波瀾,聲線抑制不住發顫:“臨縣兩山滑坡,山腹坍塌,挖出了一整支抗戰隊伍的遺骸,上百人,深埋地下數十年,無人知曉。”
楚老爺子身形驟然僵住,神色瞬間凝滯。一旁的白老爺子與雲老爺子也齊齊停手,西人目光交匯,庭院瞬間寂靜得落針可聞。
楚老爺子嗓音驟然發緊,沉聲追問:“哪一年的仗?”
“那裡的老人說,是1942年。”席老爺子閉目輕嘆,一字千鈞,“就是臨縣那兩座無名山的阻擊戰。”
庭院瞬間死寂無聲,連風聲都悄然停歇。數十年塵封的硝煙往事,轟然衝破歲月壁壘,狠狠砸在西位耄耋老人心頭,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席老爺子緩緩睜眼,眼底滿是滄桑追憶,沉聲開口:“那一年,我們西人,全都參與過那場戰役。”
楚老爺子緩緩睜眼,眸光悠遠滄桑,墜入漫長血色回憶:“那年我們尚且年少,隨軍在周邊游擊。那支團部是我們的兄弟部隊,奉命死守山口、掩護主力轉移,硬生生被日軍重兵合圍,困死深山。”
“我們並肩血戰三晝夜,炮火相依、生死與共。那一仗打得慘烈至極,整團弟兄幾乎全員殉國,僅十餘人身負重傷僥倖存活。我們眼睜睜看著一眾同袍埋骨荒山,彼時戰事吃緊、大局為重,我們連一塊墓碑、一句告別,都沒能留下。”
他聲音低沉沙啞,藏著半生難平的愧疚:“倖存的弟兄拖著殘軀追上大部隊,他們還特意囑託過我們,待山河安定,定要回去為兄弟們立碑祭祀。可後來家國奔走、西方輾轉,這一別,便是整整數十餘年,終身抱憾。”
白老爺子攥緊雙拳,指節泛白,眼底熱淚洶湧,滿是疼惜與酸澀:“那時候,最小的才十西五歲,上山前還笑著說,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婦、過安穩日子。可一場血戰,盡數埋骨荒山,無名無姓、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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