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銅鑼一響,全隊準時收工歇晌。
大夏天日頭太毒,來回回家做飯太費功夫,村裡規矩歷來都是早晚在家吃,中午所有人帶乾糧蹲田頭吃。
村民們紛紛從隨身布包裡掏出自家早上備好的雜糧窩頭、烤紅薯,就著涼水墊肚子。
知青們也都是一早從知青院帶定量乾糧出來,單獨蹲在一旁吃,從不摻和村民吃食。
一上午暴曬彎腰鋤草,人人口乾舌燥、腹中空空,田裡隨處都是蹲坐吃飯的人影,吵吵嚷嚷滿是煙火氣。
蘇汐從布包裡掏出屬於自己的那半塊硬雜麵乾糧。
知青院口糧本就定量少,她吃得斯文小口,沒兩口就沒了,肚子依舊空空蕩蕩。
烈日曬得她臉頰發紅,唇瓣發乾,坐在樹蔭下,眉眼耷拉著,看著格外單薄可憐。
不遠處的吳明遠看她這點吃食根本頂不住一上午重活,微微蹙眉,下意識把自己多出來的一小塊乾糧往她那邊遞了遞,又礙於人多,悄悄收了回去,眼底憐惜更重。
一旁的王麗看得膩煩,大口啃著自己的乾糧,懶得看她那副裝柔弱的樣子。
江星東全程餘光沒離開過蘇汐。
看著她吃那麼少、餓得失神的模樣,他心口又酸又疼。
昨晚家裡的東西被娘禁了,他不敢再偷家裡米麵。
但他可以餓自己。
趁著周圍人扎堆閒聊吃飯、沒人注意,江星東飛快掰開自己的布包。
他今早出門帶的是一整個雜糧窩頭,是他中午唯一的口糧。
他毫不猶豫,一口沒動,飛快揣進貼身衣襟裡藏好。
心裡盤算著,等晌午眾人歇完、大半人下田幹活、人少的時候,偷偷溜過去塞給蘇汐,讓她填肚子。
反正他年輕扛餓,餓一頓沒事,不能讓蘇汐受苦。
他自以為動作隱蔽,殊不知,全程落在江清予眼底。
江清予心裡半點波瀾都無。
警告、勸說、立規矩,次次不當回事。
半夜偷家裡物資、上工公然撩撥、現在連自己唯一的午飯口糧都要省著貼外人。
這人,徹底沒救,她也再也不給他任何回頭機會。
江清予放下手裡啃了兩口的窩頭,淡淡開口:“江星東,拿出來。”
簡簡單單五個字。
江星東渾身瞬間僵死,背脊一涼,猛地轉頭,眼神慌亂得不行,死死捂住胸口:“媽,我、我沒藏東西。”
周圍幾個就近坐著吃飯的村民聞聲,紛紛好奇轉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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