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好幾天幾夜的暴雨,終於停了。
陽光鑽出來,照在錦瀾苑外頭的漢白玉磚上,天晴了。
鬱庭梟還沒醒。三天了,二樓主臥成禁區。走廊靜得讓人發毛,只有傭人推那些鬼儀器進去時輪子蹭地毯的沙沙聲。
溫祈延帶著幾個白毛專家進進出出,每次出來臉色都黑得像要死人。
容傾歡硬是從溫祈延嘴裡摳出真相。
“老毛病,孃胎裡帶的。”溫祈延靠牆喘粗氣,白大褂皺成鹹菜,眼裡全是血絲,“他的病我給他看了很多年了,就是找不到原因。”
容傾歡坐在迴廊陰影裡,聽著這些,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慢慢碾。
深夜,別墅的燈只剩一半還亮著,昏昏黃黃的,容傾歡實在待不住,一個人溜到後院那間玻璃花房。
平時這兒是鬱庭梟讓人精心養的,那些花草嬌貴得跟少爺似的,現在雨剛停,空氣潮得發膩,貼在臉上、脖子上,黏糊糊的讓人煩躁。
花房裡只開了一盞小檯燈,黃光散在溼氣裡,花影子晃來晃去。
她趴在木桌上,下巴擱著手背,眼睛盯著外頭黑乎乎的玻璃,什麼也看不見,就那麼發呆。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容傾歡,你他媽不能心軟。你就剩一年,隨時要滾蛋的人,給他什麼?帶走什麼?
鬆口就是把自己最後這點破日子全搭進去,搭在這個叫鬱庭梟的牢籠裡,搭得底褲都不剩。
可腦子不聽話。一閉眼就是他那天在雨裡那雙眼睛。
她心口就跟被什麼東西慢慢摳開一道口子,不流血,就悶疼,疼得她想罵街。
正亂七八糟想著,忽然肩膀上一沉。一條米色羊絨毯,帶著冷杉木的味道,還混著點消毒水的刺鼻。她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脊背瞬間繃緊。
回頭一看,是鬱庭梟。
他站在那兒,深灰真絲睡衣掛在身上,人瘦得不成形,站都站不穩,一隻手撐著桌沿,喘得胸口起伏。
那張臉白得嚇人,在黃燈下透著股子隨時要碎的脆弱感,像風一吹就散。
“你……醒多久了?”
容傾歡想罵他滾回去躺著,可看著他這副連站都費勁的樣子,那些想趕他走的話全堵在嗓子眼兒。
鬱庭梟沒吭聲,只是伸出那雙沒血色的手,一點點給她把毯子邊角掖緊。
“冷不冷?”
這話說得太軟,太沒底氣,像把鈍刀子往她心窩裡慢慢捅。容傾歡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不冷。”她扭過臉,手想去扯毯子,指尖碰到他手背,冷得她一哆嗦,“你回去躺著吧。溫祈延看見你跑出來,非得氣死。”
他被推開手,也沒生氣,順勢就癱坐在旁邊的藤椅上。
他低著頭,長睫毛在眼底拉出一片陰影,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你躲什麼?”他忽然開口,指尖輕輕勾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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