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傾歡蜷縮在那個陰影最濃郁的角落裡，眼淚和冷汗洇溼了髮鬢。
遠處，燈影交錯的吧檯區，一群年輕人正低聲說笑著。
沐雪棠今晚也出現在遊輪上。
她穿著一件低調卻剪裁精良的黑色長裙，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身邊圍著幾個平日裡形影不離的小姐妹。她們化著精緻的妝容，笑鬧間不時朝西周張望。
在蘭都，除了新崛起的西大家族，就數沐家的勢頭最猛，沐雪棠更是這幫千金小姐裡的領頭羊。
“好像還真是。”旁邊一個小跟班湊近看了看，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驚呼道，
“這不是剛才跟顧二少一起來的那位嗎？叫什麼容傾歡的……天吶，她怎麼哭成這樣？”
“哭得嗓子都啞了吧？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另一個小姐妹掩嘴輕笑，眼裡卻全是幸災樂禍，
“剛才在甲板上不是挺風光的嗎？怎麼一轉頭就被顧二少給甩這兒當棄婦了？”
這幫人平素裡最看不得容家這種“暴發戶”空降上位，言語間自然刻薄得要命。
“雪棠，你平時不是最看不慣她那副清高樣嗎？”一個小跟班撞了撞沐雪棠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攛掇，
“現在她落單了，哭得跟個喪家犬似的，你不出手‘問候’兩句？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沐雪棠站在燈影交界處，目光冷冷地紮在那個顫抖的背影上。
“有什麼好說的？”沐雪棠冷哼一聲，嗓音帶著股拒人千里的硬氣，“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跟我搭話都嫌晦氣。
哭啼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死了呢。顧時凜估計也是看她煩，才把她扔在那兒的。矯情。”
嘴上說得毫不留情，可他的視線卻一次次不由自主地往那個被陰影吞沒的卡座飄去。
“行了，別管她。”沐雪棠收回視線，“今晚這麼多人，她愛哭就哭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別多事。”
小姐妹們嘻嘻笑著，還想再打趣他，卻被他一個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容傾歡在那個被陰影吞沒的卡座裡坐了不到十分鐘，眼淚就跟開了閘似的，怎麼都收不住。
她也不想哭。可眼淚這玩意兒從來不聽指揮，越是拼命往回憋，越是從眼眶裡往外湧。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肩膀卻一抖一抖的。
顧時凜站在那兒，手裡端著兩杯酒，看到她的樣子，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我說你這人……”他把酒杯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擱，彎腰湊近了些，藉著暗燈的光線打量她的臉，
“怎麼又哭了？你是水龍頭成精嗎？”
容傾歡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樣子。
顧時凜卻沒走。他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歪著頭看她：“你看你，我給你畫的妝都快遮不住了。眼線暈成這樣，等會兒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他說著，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紙巾，抽了一張，很自然地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痕。
容傾歡僵在那兒。她想推開他的手，
“別動啊，越蹭越花。你們女孩子這化妝品怎麼回事，沾了水就跟水墨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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