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少安在旁邊看著，倒也沒繼續落井下石，只是重新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隨口道：
“所以說，根本不是那孩子的問題，也不是那女的問題。就是你爹自己雙標，寬以待己，嚴以律人，對自己那叫隨性，對別人那叫規矩。”
“我知道。”裴寂瑄把茶杯擱下來，指尖煩躁地扣著桌沿，聲音低了下去，透著點少見的沉悶，
“所以我才說這事我不知道怎麼勸。我去見那孩子的時候，看他在這兒紮了根，有喜歡的人，日子過得比我踏實，活得比我明白。
結果我跑過去，要跟人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讓人放下老婆孩子跟我回裴家享福。這話，說出口之前，我自己都覺得膈應。”
封少安沒跟他講大道理，就斜著眼問了一句：“那你自己怎麼想？”
裴寂瑄愣了一下。
“你爹要什麼，是你爹的事。”封少安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我問的是你。你自己覺得，他該回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裴家嗎？”
裴寂瑄沒立刻回答。他拿起公筷，心不在焉地在盤子裡翻騰了兩下，翻了半天也沒夾起什麼，最後索性把筷子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他仰起頭，看著包廂頂上那盞晃眼的暖燈，最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不知道。所以說等會兒我要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見了面才知道。”
封少安沒再接話。
從頭到尾彷彿置身事外的封承淵，此刻終於微微動了動。他把搭在桌邊的手收回來，指尖撫過溫熱的青瓷杯壁，淡淡地扔出幾個字：“那孩子叫什麼。”
裴寂瑄一愣，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顯然沒料到這位向來不沾紅塵俗事的大少爺會突然打聽名字。但他沒多想，順口就報出了一個名字。
封承淵聽完，沒有反應，垂著眼，沒再說話。
他重新拿起公筷，劈里啪啦往兩人碗裡各夾了一大筷子菜，大手一揮打破了這點古怪：
“行了行了，吃飯！先把飯吃了，吃完了再說別的，別光顧著聊天，菜都涼了！”
飯吃到尾聲，轉盤上的盤子大半都見了底，就剩幾筷子沒人動的青菜孤零零地杵在那兒。
裴寂瑄拿著紙巾擦手，隨手把用過的紙團成一團往桌角一丟，擱在轉盤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起來，嗡嗡的動靜在這個安靜的包廂裡格外刺耳。
他低頭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當場就擰死了。
手指劃開接聽，手機還沒湊到耳邊，聽筒裡就己經漏出一道男聲，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是催人的那種，急吼吼的。
“喂。“裴寂瑄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來抬腕看了眼手錶，“什麼事？催什麼催，我陪人吃飯呢，吃完飯就過去，急什麼？”
對面還在說，他己經不太在聽了，隨口嗯嗯了兩聲，最後不耐煩地截斷：“行了行了，知道了，馬上，掛了。”
啪地結束通話，手機反扣在桌上，臉色沉了一層。
封少安不緊不慢地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往旁邊推了推，斜了他一眼：“催債的？”
“催命的，“裴寂瑄把紙巾往桌上一拍，往椅背上一靠，洩了口氣，“我家老頭子在這邊安插的眼線，提醒我下午說好了要去的，拖到現在還沒動。”
他揉了揉眉心，整個人蔫了不少：“吃完這頓我就得過去當那個惡人。事情要是今晚能收個尾，估計我緊接著就得被押回家了，老頭子最近奪命連環催，我在外頭多待一天，他那邊的電話就多打兩個，煩死了。”
說著說著，他忽然停了一下，側過頭，盯著封少安，把聲音壓低了半截：“對了，庭梟那傢伙，到底打算在這邊耗多久啊？”
封少安把筷子擱下來，聳了聳肩：“這我可說不準，我和我哥倒是隨時能走，但庭梟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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