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很安靜，好像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裴源沉默了很久，壓下喉間的酸澀，將眼底所有的無力與心疼盡數藏起。
他輕輕替小珍攏了攏歪斜的衣領，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放柔聲線，輕柔安撫
“別胡思亂想，小珍。我們慢慢治，不要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可是治病好疼。”
小珍輕輕抿著發白的嘴唇，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弱的委屈
“打針疼，做檢查疼，腦袋也一首疼。”
她伸出纖細枯瘦的手指，輕輕抓了抓裴源的袖口，力道輕得一碰就會鬆開
“我不想爸爸媽媽再借錢了，弟弟還要買新書包，而且弟弟好久沒吃肉了....”
裴源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碾過，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開來。
他見過太多太多求生欲強的病人，卻第一次見到這般懂事到讓人心碎的孩子。
他把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不會借錢了。”
他聲音低沉溫柔
“醫生哥哥會陪著你，我們再堅持一陣子，好不好？”
小珍眨了眨澄澈的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乖乖鬆開攥著他袖口的手指，安分地垂放在腿上，安靜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小白花。
一旁的唐甜始終默默看著這一幕，鼻尖的陰冷氣息久久不散。
她看著小珍蒼白乖巧的模樣，忽然就看到了自己。同樣身處病痛的泥沼，同樣害怕成為家人的負擔，同樣在生死邊緣惶恐不安。
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病情惡化，是不是也會像小珍這般無助，是不是也會讓身邊的人深陷疲憊與煎熬。
一想到這裡，酸澀的淚水毫無預兆湧上眼眶，唐甜的視線開始模糊。
她刻意垂下頭顱，將大半張臉埋在陰影裡，長長的睫毛顫抖不止，用力憋著翻湧的情緒，不敢落下一滴眼淚。她怕裴源看見，怕自己的脆弱暴露在空氣裡，更怕這份對死亡的恐懼，被人輕易看穿。
小珍目光輕輕偏轉，落在不遠處隱忍難過的唐甜身上，小聲又好奇地拽了拽裴源的衣角，軟糯地問道
“哥哥，那個姐姐……是生病了嗎？”
這句話輕輕地落在唐甜的耳邊。
唐甜聞聲一怔，猛地收斂眼底翻湧的酸澀。她抬手快速拭去眼角潮溼的水汽，悄悄調整好呼吸，壓下心底所有慌亂，緩步走到小珍身側。
女孩單薄的小手泛著冰涼的青白，唐甜溫柔地輕輕包裹住那隻瘦小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冰涼的手背，語氣輕柔又篤定，沒有半分晦澀：“嗯，姐姐跟你一樣，也生病了。”
小珍澄澈的眼眸微微睜大，光禿禿的腦袋輕輕歪了歪，懵懂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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