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秀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問了一句:“你準備咋走?”
“後半夜動身。不走官道,走塬上野路,繞開村子。”
春秀看了他兩秒,說:“小心。”
建國“嗯”了一聲,起身去牆角拿麻袋。
張守義一直蹲在炕沿上,沒抬頭。
直到建國把兩條麻袋搭上肩,走到門口,張守義才在煙霧後頭說了一句:
“天快亮還沒回,我讓你妹去村口望。”
建國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說:“不望。天亮前我一定回來。”
說完推開門,一腳踩進外頭的黑地裡。
門簾子落下,帶進來一股夜風,把油燈撲得更狠了。
屋裡誰都沒再說話。
王桂蘭站在門口,手指頭還攥著那條舊頭巾。
張守義又裝了一鍋煙,吧嗒吧嗒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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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守禮家灶房的燈亮著。炕桌上擺著一碟醃蘿蔔、一碗炒雞蛋、一盤花生米,兩個粗瓷酒盅擱在桌面上,已經喝過了幾巡。
張老五盤腿坐在對面,臉喝得發紅,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你這酒存得好,不上頭。”
“去年隊上分的,擱了一冬。”張守禮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擱下,夾了一筷子醃蘿蔔慢慢嚼著,“化肥那事,辦了?”
“辦了辦了。”張老五把酒盅放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孫主任拍著胸脯說的,他家這季一袋都別想從供銷社拿走。”
張守禮點了點頭,夾了一顆花生米,沒急著吃,捏在指頭間轉了轉:“跑了幾趟?”
“三趟。”
“三趟。”張守禮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差不多,事不過三,跑夠了。”
張老五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放下,又問:“孫主任那邊,你咋說動他的?人家可是供銷社主任,咱一個莊戶人家,憑啥聽你的?”
張守禮把酒盅端起來,拿在手裡轉了兩圈:“孫主任是我那老婆子孃家侄子,論輩分該喊我一聲姑父。這點事還用得著多深的交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微微垂著,像是隨口一提。
張老五豎了個大拇指:“還是你有門路。”
張守禮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有啥門路,親戚不走動就是白親戚。走動走動,事就辦了。”
瓷盅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輕響。張老五一口乾了,哈了一口氣,又拿起筷子夾菜:“那他會不會買私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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