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禮的拖拉機“突突突”地喘著粗氣,跑起來的動靜堪比村口殺豬,正帶著張老五三人去往紅磚廠的路上。
車斗裡,張大牛正拿個大茶缸子喝水,上面印著“抓革命,促生產”,掉漆掉得只剩“革命”倆字。
張建軍拿根狗尾巴草剔牙,一邊剔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張老五坐在副駕駛,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的菸捲。
就在這時,後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喇叭聲——“滴——!!!滴——!!!”
張建軍嚇得手一抖,狗尾巴草直接戳進了嗓子眼,咳得臉紅脖子粗,眼淚都出來了:“咳咳咳!啥玩意兒?!”
張守禮趕緊往右打方向,拖拉機貼著蘆葦蕩,右輪子都懸空了,半個身子歪在溝沿上。
可路太窄,也就三米寬,卡車司機顯然是個急脾氣,仗著車大,硬要擠過去。
“刺啦——”
卡車的右車門和拖拉機的蹭著了,火星子都冒出來了。
卡車司機跳下來,是個穿皮夾克的壯漢,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他看都沒看自己的車門,幾步衝到拖拉機前,指著張守禮就罵:“你個老幫菜!會不會開車?擋著道了不知道讓?!”
張老五把帽一子摔,跳下車,袖子一擼,“你罵誰老幫菜?你才是老幫菜!你全家都是老幫菜!你屋裡人都是老幫菜!”
“嘿!還敢頂嘴?”漢子冷笑,指著車門上一道淺淺的白印,那印子也就指甲蓋寬,“看見沒?修補得五十!拿錢!”
“五十?!”張大牛從車斗上探出頭,眼珠子瞪得溜圓,“你咋不去搶去?五十塊能買十斤豬肉了!能買五隻老母雞了!能買……”
“能買個屁!”漢子把袖子一擼,露出胳膊上的紋身,“嫌多?嫌多報公安?我這是給縣裡送貨的,耽誤了時間,你們擔待得起嗎?我這車是縣裡王老闆的,你們知道王老闆是誰嗎?”
張建軍嚇得直往張大牛身後縮,狗尾巴草還插在嗓子眼,說話都含糊:“叔,要不……給點算了?這人看著像流氓,還認識王老闆……不對,誰是王老闆,老子不認識!”
張老五剛想衝上去跟漢子拼命。
張大牛突然跳下車,徑直走到車頭前,對著那個碩大的解放車標,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鼓得像只青蛙。
然後——
“呸!!!”
一口濃痰,精準地吐在了車標上,那痰還帶著早上喝的玉米糊,黏糊糊地掛在車標上,順著車標往下流。
漢子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你……你幹啥?!”
張大牛沒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對著車大燈——
“呸!!!”
又是一口,這次是純口水,濺了大燈一臉。
“你他媽瘋了?!”漢子氣瘋了,衝上來要推張大牛,“老子弄死你!”
張建軍也急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