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車斗裡抄起剛才吃剩下的半根黃瓜,上面還留著牙印和口水。
他像扔手榴彈一樣,掄圓了胳膊扔了出去。
“啪!”黃瓜砸在漢子的皮夾克上,留下了一道綠色的汁水印,還有幾粒黃瓜籽粘在皮夾克上,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哎呀!我的皮夾克!”漢子慘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擦那黃瓜汁,“這可是我花三十塊買的!真皮!你賠得起嗎你?!”
張老五一看這架勢,樂了。他也不甘示弱,從兜裡掏出那個裝旱菸的布袋子
他抓了一把菸絲,像撒紙錢一樣,朝著漢子劈頭蓋臉地撒了過去。
“讓你訛人!讓你訛人!給你點菸抽!抽不死你!”
菸絲飄得滿天飛,有的落在漢子的頭髮上,有的鑽進他的鼻孔裡,還有的粘在那口痰上,跟痰混在一起,看著就噁心。
漢子被菸絲迷了眼,揉著眼睛哇哇大叫:“咳咳咳!你們這群瘋子!我要報公安!我要把你們抓起來!判你們勞改!”
“報公安?”張守禮坐在駕駛座上,手扶著方向盤,慢悠悠地來了一句,
“報唄。公安來了,我就說你這大解放欺負我們拖拉機,還搶我們的菸絲和黃瓜。。”
漢子揉著眼睛,動作突然停了。
他看了看張守禮,又看了看自己那輛被弄得又髒又臭的大解放——車標上掛著痰,大燈上濺著口水,皮夾克上粘著黃瓜籽,頭髮上落著菸絲。
他再看看這三個“瘋子”——一個吐痰吐得理直氣壯,一個扔黃瓜扔得興高采烈,一個撒菸絲撒得眉飛色舞。
他突然覺得這五十塊錢要得太燙手了。跟這種人糾纏,別說五十塊,就是五百塊,他也覺得晦氣。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算他媽我倒黴!一群神經病!瘋子!土匪!”漢子罵了一句,鑽進駕駛室,連車門都不敢關嚴實,怕蹭到那口痰,一腳油門踩到底。
大解放噴出一股黑煙,歪歪扭扭地逃命去了,連車斗裡的貨都沒蓋好,掉了幾袋水泥在路上。
河堤上恢復了平靜,只有拖拉機的“突突”聲和蘆葦蕩裡的蛙鳴。
張大牛看著遠去的卡車,得意地抹了抹嘴,那嘴還沾著早上的玉米糊:“哼,跟咱比誰更莽?他還嫩點。我當年在生產隊跟老李頭吵架,一口痰吐在他飯碗裡,他三天沒吃下飯。”
張建軍拍了拍手,“你那口痰吐得真準!跟打靶似的!下次教教我唄?”
張老五把菸袋子收好,拍了拍張守禮的肩膀,“守禮,走吧”
張守禮發動了車子,拖拉機“突突突”地繼續往前開,排氣管噴出的黑煙比以前更濃了。
張大牛突然問:“叔,那五十塊錢要是真賠了,咱那肉還吃不吃了?”
張老五眼一瞪,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賠個屁!你看那說書的說,不戰而屈人之兵!孫子兵法裡說的!”
“孫子兵法?孫子還教吐痰啊?”張建軍好奇地問。
“那當然!”張老五一本正經地說,“孫子說,兵者,詭道也。吐痰就是詭道,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