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禮黑著臉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根旱菸袋,氣得手都在抖。
他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這一天的鬧劇,簡直成了全村的笑柄。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張守禮指著孫氏罵道,“都是你!沒事瞎折騰什麼!人家秋雁那是手巧,腦子活,你個娘們家家,懂什麼做生意?瞎指揮一通,把老五他們折騰得夠嗆,還賠了錢!”
從今天起,張守禮把菸袋往腰上一別,一字一頓地說,誰也不許再提賣蛋的事。再提,我打斷腿。
孫氏被罵得不敢吭聲,低著頭,手指死死地絞著衣角,心裡卻像著了火一樣。
張守禮喘了口氣,轉頭又衝著孫氏喊了一嗓子:還愣著!去做飯!
孫氏被嚇得哆嗦了一下,做啥飯?
殺雞。張守禮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
殺雞?孫氏瞪了眼,不過年不過節的,殺什麼雞?家裡那兩隻下蛋的雞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說殺就殺!張守禮猛地回頭,眼睛還紅著,“今天折騰了人家三個不說,捱了打捱了罰,跟著你白忙活一天,連口熱飯都沒吃上。殺只雞,今天就在家吃,算是給他們仨壓壓驚。”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張老五愣住了,看看張守禮,又看看孫氏,嘴唇動了動:守禮,不至於不至於……
張守禮擺擺手,“一會就在這吃,自家人,別客氣。”
張大牛撓了撓後腦勺:嘿嘿,還是守禮叔好,今天吃雞。
張建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著張守禮的背影,嘿嘿,以後咱還是跟守禮叔說幹吧。守禮叔腦子清楚,幹啥事心裡有數,能賺錢還不丟人。
“都站著幹啥?進屋,還要我請啊。”張守禮彎腰把板車扶正,推到牆根靠著。
“守禮,今天這事……”
“進屋。”張守禮打斷他,先一步進了堂屋。
三個人低著頭跟著進去了。
堂屋裡一張舊方桌,四條長凳,桌上還攤著張守禮修車用的扳手和螺絲。
張守禮把扳手往邊上一推,拉了條凳子坐下,掏出煙鍋點上。
張老五坐在對面,張大牛和張建軍挨著坐了一條凳子。
“守禮,那三十塊罰款……”張老五把煙鍋從嘴裡拿下來,往桌上磕了磕。
“明天我去鎮上交。”張守禮把菸灰磕在地上,“這事你別管了。”
張老五沒再吭聲。
過了一會兒,灶房裡傳來了雞叫。
那叫聲不響,短促的一聲,就沒了。
“秋雁……”孫氏在灶房裡一邊燙雞毛一邊咬牙切齒地念叨著這個名字,“都是你這個死丫頭,讓老孃丟了這麼大的人!這筆賬,咱們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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