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說——
醫生我跟他唯一一次見面，是2025年。全國器官移植學術年會，在北京，國家會議中心。我是受邀嘉賓。告訴我他也會在場，但不會跟我接觸，他只是讓我看一眼他長什麼樣，以防萬一
你看到了？
遠遠看了一眼。在會場的VIP休息區，他坐在角落裡，穿深色西裝，胸前掛著一張嘉賓證。我只看到了嘉賓證上的單位，國家衛健委。名字太遠了，看不清。但他的臉我記住了。
什麼樣的臉？
五十多歲。偏瘦。方臉。戴金屬框眼鏡。頭髮往後梳，有些禿頂。嘴角有兩條很深的法令紋。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政府官員，不顯眼。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的眼睛——
溫良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冷。不是那種看人的冷，是那種看的冷。像一個在算賬的人。在他的眼睛裡，會場裡的人不是人，是資料。
這個描述，跟韓冰從公安部內部系統調出的周衛國的照片高度吻合。
沈墨在工作室裡看完了周明轉發的審訊記錄。
他打開了韓冰之前發來的周衛國的證件照，公安部從國家衛健委人事系統調取的。一個五十八歲的男人，偏瘦，方臉，金屬框眼鏡，頭髮往後梳，有些禿頂。
溫良描述的就是周衛國。
就是周衛國。
國家衛健委器官移植管理處副處長。分管COTRS系統。全國器官分配的核心管理者。
他不是溫良的合作者，他是溫良的供應商。溫良是他在省城的零售端，而他控制的是全國的批發網路。五個省，至少五個，至少五家醫院，至少五條從偏遠山區到手術檯的流水線。
沈墨。周明的電話在審訊記錄發完之後五分鐘打來。聲音裡的花崗岩裂得更深了，但他的語氣裡有一種我們走到這一步了的、不一樣的輕。溫良的審訊，核心資訊都在這裡了。他供出了，描述的面容跟周衛國高度吻合。加上COTRS操作日誌，加上基金會的洗錢鏈條，夠了。紀檢那邊在動了。
周衛國還沒被控制嗎？
還沒有。中央紀委在評估，他的級別不高，副處長，但他手裡握著COTRS系統。一旦他知道自己暴露，他可能會在系統裡做最後的破壞，刪資料，改記錄，讓所有的非法分配變得無法追蹤。所以紀檢需要一個的方案，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切斷他對系統的訪問權，然後同步實施控制。
需要多久？
紀檢說，一週之內。他們需要協調工信部門在COTRS系統的伺服器層面做許可權凍結，這是技術操作，需要時間。
一週。
又是一週的等待。
但這一次，等待的另一頭不是一個省的案件，是一個全國性的網路。
還有一件事。周明說。溫良在審訊最後說了一句話。我猶豫了要不要告訴你。但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他說，你們抓了我。但醫生還在。只要他還在，系統還在轉，會有新的溫良出現。你們抓得過來嗎？
沈墨在工作室裡聽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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