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想了想。他得找一句，外人絕不會知道、機器更編不出來的話。
“你問我，”他說，“‘你小時候，最怕院裡頭哪樣東西’。”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周素芬笑出聲來。
“那有啥不知道的。”她說，“你打小，就怕你姥姥院裡那口老井。三歲那年掉進去過半截，是你爹拽上來的。打那往後，你見著那口井就繞道走，做夢都喊。”
“對。”沈墨的鼻子有點酸，“就這個。這事，全天底下，就咱娘倆知道。爹也走了。”
“往後我給你打電話，你就問我這個。我要是答得上來，那是我。我要是支支吾吾，或者答岔了，你立馬掛，掛完了，你再回撥給我。記住了沒？”
“記住了。”周素芬應著，可聲音裡滿是不解，“墨墨，你這是咋了。好端端的，搞這些。是不是你那邊，又遇著啥不乾淨的案子了。”
“沒有。”沈墨說，“媽，現在外頭有種新騙術，能把人的臉、人的聲音，學得一模一樣，假裝成你兒子，騙你錢。我怕有人拿這個唬你。咱娘倆對一句暗話，誰也唬不了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中。”周素芬末了說，聲音穩了下來，“墨墨，媽這輩子，啥沒見過。在那地方關了十三年，啥人的臉我沒看過。你放心，誰頂著你的臉來騙我，媽也認得出，那不是你。”
“媽一閉眼，就知道哪個是真的你。”
沈墨握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
掛了電話，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回到那一排機器跟前。韓冰看了他一眼，沒問。
“行了。”沈墨說，聲音重新硬起來，“這邊我清楚了。我得回去，跟那當媽的，說道說道。”
他頓了頓。
“這話，不好說。”
何秀雲是被陸晚晴叫來的。
她來得很快，進門的時候還有點喘，藏青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一個，顯然是接到電話就撂下手裡的活趕過來的。她一進門，眼睛就在沈墨和陸晚晴臉上掃，掃來掃去。
“咋樣了。”她站著沒坐，“你們查出來了？那是不是我兒子？”
陸晚晴拉她坐下。蘇雪梅給她倒了水。屋裡那盞舊吊燈亮著，窗外天已經擦黑，巷口的路燈透進來一點黃。橘貓蹲在窗臺上，那盆白雛菊旁邊，安靜地看著。
“何阿姨。”陸晚晴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那雙粗手，“我們查清楚了。手機裡那個，不是小軍。”
何秀雲的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就說。”她嘴硬，眼圈卻已經紅了，“我就說不是他。你看，我沒瘋吧。我說不是他，就不是他。”
“您沒瘋。”陸晚晴的聲音很輕，很穩，“您比誰都清醒。手機裡那個，是用機器做出來的。它把小軍的臉、小軍的聲音，都學了去，做成了一個會動、會說話、會跟您影片的影子。它不是人，何阿姨。這兩年跟您影片的，從頭到尾，就沒有過一個真人。”
何秀雲怔怔地聽著。她大概聽不懂什麼叫機器做出來的影子，可她聽懂了一句——那不是人。
“那……”她的嘴唇哆嗦著，“那我兒子呢。真的小軍呢。他這兩年，去哪兒了。他為啥，不自己跟我影片，要讓個機器，假裝他。”
這一問，問到了最難的地方。
陸晚晴沒有立刻答。她看了沈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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