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回來了。”他說，“這一仗，贏了一半。”
“另一半呢。”
喬楠往東邊看了一眼。物流園的探照燈把半邊天照得發白，編組站裡，一陣悶響，又一列車皮溜下了駝峰。
“另一半，看今天夜裡。”他說，“林驍一到我們手裡，嶼光就知道了。魏成現在只有一件事可幹。我賭他正在幹。”
搜查證是連夜批的。非法拘禁現行，加上林驍的證言，這一回，誰也壓不住了。
第四天早上七點，專班進的嶼光。
機房在園區三號樓的負一層。門禁是好的，空調是好的，機櫃排得整整齊齊。
機櫃全是空的。
四十多個機架，拔得乾乾淨淨，線纜盤好，標籤撕淨，地上連一顆螺絲都沒剩。機房隔壁的裝置間裡，立著一臺工業消磁機，技術人員伸手摸了摸，外殼還有餘溫。
嶼光的行政總監陪著搜查，全程微笑：“伺服器叢集上個月就報廢了，正常的資產處置流程，有報廢單，有回收合同，都可以提供。”
回收合同上的回收方，一家再生資源公司。查下去，註冊三個月，人去樓空。
喬楠站在空機房中間，站了很久。二十多天前的那個夜裡，兩輛廂式貨車從園區後門開走。那時候他們就該明白，貨拉走，不是為了藏，是為了等一個必須銷燬的訊號。
林驍，就是那個訊號。
訊息傳回來，工作室裡沒人說話。救人，還是保證據，這道題從頭就沒有兩全。人救回來了，機器化成了鐵水。
是林驍自己，把第二條路指出來的。
筆錄的末尾，他主動補了一段：“機器毀了不要緊。你們不懂我們訓練模型的流程。嶼光自己的機房只是一半，大模型訓練要租算力，租的是第三方算力雲。每一次訓練任務，任務指令碼、資料集清單、中間產物、日誌，都在雲服務商那邊留著快照，合同裡寫的，保留九十天，這是行業慣例，為了容災和結算對賬。嶼光能刪自己家的，刪不掉別人家的。”
他抬起頭，看著喬楠。
“最近一次定製類的大訓練，是五月底。”他說，“你們還有一個多月。”
喬楠當天就把調證函發了出去。這一回，紙面的，專人送的，直接到雲服務商總部所在地，請當地網安協助執行。
“魏成算到了所有的事。”韓冰在影片裡說，“算到了林驍會漏，算到了要銷燬，算到了搜查會來。他就漏算了一樣。他以為刪乾淨自己的屋子就完了，忘了這年頭，誰家的東西都存在別人家裡。”
他笑了一下。
“資料這個東西，他們靠它吃飯，最後也得讓它咬手。”
那天傍晚，蘇雪梅照例去了一趟何秀雲家，送下一句回話的口徑。
這幾天外頭翻天覆地，老太太的日子倒是紋絲不動。上午去銀行，下午擇菜，晚上對著那個號發語音報數。米缸挪開，底下的塑膠袋一層一層，已經壓得很實了。
“閨女。”何秀雲把涼好的綠豆湯推給她，“錢，取得差不多了。銀行的小張都認得我了，說阿姨你這是要辦大事啊。我說，啊，辦大事。”
蘇雪梅心裡咯噔一下。錢取齊了，“限額”這個藉口，就到頭了。
“對面還是兩天問一回？”
“嗯，就仨字，取多少。”老太太說，“跟個賬房先生似的，一分錢的利都不讓。外頭出多大的事，它就跟沒事人一樣，鐘點一到就來問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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