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〇一九年沒的。”
她答得比前頭任何一句都快。
“三月裡頭，河南那邊來信說有個姑娘像。他自己去的，我腿那時候還沒好。他騎摩托去搭汽車站的車，在城西的國道上，跟一輛倒車的掛車撞上了。”她的拇指又開始在左手手背上搓，“人送到醫院還有氣,到晚上沒了。”
“他去的那個地方，”方敏華輕聲說，“離出事的路口十一公里。”
蘇雪梅的筆停了一下，在紙上把這個數字圈起來。
“DNA的事。”沈墨說。
“入過三回。”方敏華翻出材料，“二〇一一年首次採集入庫，二〇一五年重採一次，二〇二三年全國庫升級又採了一次。三次比對，全無結果。”
“為什麼沒結果，我們分析過兩種可能。”她把紙推過去，“一，孩子的血樣從來沒有進過庫。這類情況佔大多數，收養家庭不會主動去做採集。二,孩子已經不在了。”
姜玉蘭的手指頭動了一下。
“照片呢。”沈墨問。
“這是最難的地方。”方敏華從檔案袋裡抽出兩張翻拍件，“廖小梅一共留下兩張影像資料。一張是百天照,黑白的翻拍，那個年頭照相館用的相紙，臉盤子上一層霧。一張是幼兒園中班的合影，四十來個孩子擠在一起,她在第三排,臉只有指甲蓋大。”
蘇雪梅把那張合影湊到檯燈下看了很久。
“人臉識別跑不通。”她說，“畫素不夠,而且是七歲以前的臉。七歲到二十七歲，骨相全變了。現在的演算法拿七歲的臉推二十七歲，誤差範圍大得沒有意義。跑出來一螢幕的人，一個也不能用。”
“所以這二十年，”沈墨說，“是沒有影像、沒有DNA、沒有監控、沒有專案。”
“對。”方敏華說，“從技術上講,這是一個空案子。”
姜玉蘭聽著，一直沒插話。到這兒她開口了。
“我知道。”
她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喝完把缸子放回原處，位置摸得很準。
“我不是來聽你們說這個的。這些話我聽了二十年了。頭幾年我聽著還哭，後來聽著就跟聽天氣預報一樣。”
沈墨看著她。
“那您是來找我們做什麼的。”
姜玉蘭想了很久。屋裡安靜下來。巷子外頭有人推著車過，車軸響，吱一聲，吱一聲。
“我不要她回來。”
她說得很清楚。
“她要是過得好，有男人有孩子，有個正當營生，我不攪和。她不認我我也不怪她。她那時候才七歲，她記不住我。”她的手在膝蓋上擺平了，“我這些年想了很多回。我要是把她拽回來，她跟著我幹什麼，跟著我縫拉鍊？我一個瞎子，我拽她回來我圖什麼。”
“那您圖什麼。”
姜玉蘭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到桌面上。
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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