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是從登記表最後一頁撕下來的。
杜長明把紙鋪在桌上，用左手壓住上沿，右手拿筆。
他寫得很慢。
不是想不起來的慢，是筆畫本身慢。他一筆一劃地寫，每個字都寫得很正，像在填表。寫完一個名字，他在後頭空兩格，寫上地方，再空兩格，寫年份。
沈墨站在桌子對面看著。
喬楠站在門邊，沒有過來。
第一行寫完，杜長明停了兩秒，接著寫第二行。
寫到第五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抬起筆，在紙上方虛點了一下，像是在數什麼。然後落筆。
寫到第八行他又停了一次。
十一行寫完，他把筆擱下，把紙往自己跟前拖了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看完他拿起筆，在第五行末尾劃掉兩個字，改了一下。
“這個我記岔了。”他說，“是前年，不是大前年。”
他把紙推到桌子中間。
沈墨拿起來。
十一行字，從上到下：
張金鳳 河南周口 二〇一〇年李國慶 本省臨河 二〇一二年陳素娥 安徽亳州 二〇一三年王大山 山東菏澤 二〇一四年劉桂香 本省槐安 二〇一五年何天福 湖南邵陽 二〇一七年姜玉蘭 本省省城 二〇一八年鄭小燕 江西贛州 二〇一九年馬守田 河北邢臺 二〇二〇年吳春蓮 廣西玉林 二〇二二年謝建軍 福建龍巖 二〇二四年
沈墨的眼睛在第七行上停住了。
他沒有說話。
喬楠從門邊走過來，把紙接過去看了一遍，然後拿手機拍了照。
“杜長明。”
“在。”
“這十一個，你現在還能聯絡上幾個。”
“十個。”杜長明說，“何天福二〇二二年沒的。心梗，在家裡。”
“他家裡還有人嗎。”
“有個女兒。”杜長明說，“是丟了那個的妹妹。她二〇二三年給我打過電話，說她爸的事她替她爸接著找。”
喬楠把手機收起來。
“這個女兒的電話，你也寫上。”
杜長明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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