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沙志遠握著手機愣了。他剛才才在工作室說過水泵的事，母親不可能知道。陸晚晴示意他別急著糾正，讓母親多說一點。
沙秀琴問的是舊家廚房水龍頭。她記得兒子答應來換，後來再沒見他拎工具來。那是她入住前的一次電話，水龍頭早換了，人卻還在等。
沙志遠說換好了，不漏了。她嗯了一聲，又問他明天來不來。她對過去與現在的次序仍會混淆，但剛才那兩句並不需要被糾正成考試答案。
通話結束後，接電話的年輕女人又拿起話筒。
“聯絡卡我放她床頭了。她上午一直拿倒，下午我給她換了個方向。”
“你叫什麼？”
女人停了。“許秋禾。我現在值班。”
沙志遠謝謝她，問以前打錯號碼是不是她登記的。對面腳步聲停下來。
“以前不是我接待。”
“你在這兒多久了？”
“兩年多。電話是辦公室管的。”
她說要忙，結束通話之前又補一句：有時候號碼沒錯，也不會打。
沈墨沒有讓沙志遠回撥追問。他把對話由誰聽到、哪些是沙志遠複述分別寫好，請對方轉告許秋禾，如願說明情況可以直接聯絡核查部門，不必透過工作室作匿名承諾。
隔天上午，許秋禾去了接待室。
她沒帶偷拍的賬本，帶的是自己的舊工資條和一張崗位變更表。她曾在舊公寓做過三個月前臺，之後才轉護理。表上寫的調崗理由是接待流程執行不嚴，簽字人是王主任。
工作人員依法詢問時，她先解釋自己為什麼昨天說不在前臺。那不是事實。她怕把話說出來後，連目前拖欠的那個月工資也拿不到。
“我沒打過那個錯號。我打的是家屬自己留的號碼。”
“哪一天？”
她報不準，想起是一個老人夜間留觀以後。工作人員沒有替她補日子，請她回憶能核實的細節。她說當晚值班人少，辦公室桌上型電腦壞了，用她自己的手機打。家屬接得很快，問要不要送被子，她剛說出醫院，王主任就把電話拿走，說不用來了。
對方再問家屬姓名，她想不起來，只記得姓沙，職業是修東西的。
舊手機螢幕碎了一角，尚能開機。許秋禾在工作人員指導下儲存相關記錄，按程式提供查驗。通話確實存在，時間是急診那三夜中的第二夜。更重要的是，撥出的號碼正確。
中心的對外情況說明裡，卻寫著連續撥打所留號碼未能接通。
訊息在可告知範圍內反饋給沙志遠時，他翻了很久的舊手機，找到那次二十九秒的通話。他當時剛修完地下水箱，對方很快改口說撥錯了，醫院的名字只說了一半。他把它記成了工作電話。
“我接到了。”他說。
這回他沒有喊，而是把手機放在桌上，一根手指按著那條記錄，像按著一根自己曾經鬆開的線。
“我居然接到了。”
陸晚晴坐在對面，等他將那二十九秒聽不見的內容一遍遍回想完，才問能不能允許自己不替當時不知道的事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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