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被嚇得腿軟,身下陡然一熱,腦子卻轉得飛快。
他眯著眼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揚聲道:“有有有!我們村尾有個姓祁的老頭,他有個孫子,運氣特別好!就是性格孤僻,不愛出門,整日悶在家裡。”
村長說的是祁念。
自算命的上門之後,祁唸的爺爺就一首將祁念關在家裡,但他依然記得祁念那小子三歲的時候,進了一次豺狼虎豹遍佈的後山,還是他親眼看見祁念毫髮無損地從山上下來的,那一幕被他深深刻在心底。
一個三歲的娃娃跑進山裡一點事都沒有,他正值壯年的兒子卻被狼拖走,憑什麼?
日本軍官聽到漢奸翻譯後來了興致,揮手讓人跟著村長走。
村長領著人到了祁家門口,遠遠就看見祁唸的爺爺拎著一把砍柴的刀,橫立在門檻前──老人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棵不肯倒的老槐樹。
爺爺認出了村長,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冒出火來,啐了一口:“畜生!你還是個人嗎!”
“我也沒辦法啊,村裡上百條命呢,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啊。”
漢奸一把將說話的村長推倒,拿槍指著祁爺爺,趾高氣揚:“老頭,交出你孫子,皇軍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祁爺爺把刀握得更緊了,手心不停冒出汗來,心跳如擂鼓般震動。
他想殺了眼前這個漢奸,可那是一把劈了半輩子柴的鈍刀,刀刃捲了口,哪裡快得過子彈。
“砰!”
槍響了。
祁爺爺胸前中槍,身子晃了晃,卻沒倒,像是還想往前撲,“畜生,你們不得好死!”
第二聲槍響後,他才慢慢跪下去,刀脫了手,落在青石板上,“當”的一聲。
血從他身下漫出來,沿著石板的紋路,一寸一寸爬向地窖口的縫隙。
地窖裡,祁念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聽見了槍聲,聽見了爺爺最後那聲怒吼。
然後,有人在屋子掀翻打砸,將她熟悉的物品全部毀去。
“地窖,我們這每家都有地窖!”
最後,木板被掀開了,光刺進來,幾隻手伸下來,把她從黑暗裡粗暴地拽了出去。
村長站在旁邊,不敢看她的眼睛。
祁念被反剪著雙臂,推搡著往外走,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爺爺──老人面朝地窖的方向,像是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還要護著那個口子。
她被帶到了村中央的空地上,那裡己經聚了不少被抓來的村民,男男女女,老的少的,都被繩子捆著,跪在泥地裡。
日本軍官踱步過來,打量了她一番──瘦得像根竹竿,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臉色慘白,還低著頭,看不出男女。
“就是她?”軍官用蹩腳生硬的中國話問。
村長連連點頭,語氣諂媚:“就是就是!這孩子運氣好得很,方圓幾十裡沒有比她更識山路的!”
軍官似乎滿意,吩咐手下拿繩子將祁念單獨拴在一旁,沒跟其他村民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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