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27日,洪都主城淪陷。
城門破的那一日,像是堤壩被炸了個口子。日寇在城內大肆抓捕、屠殺平民,短短幾日,洪都一片生靈塗炭,百姓哀嚎綿延不絕。
“念念,千萬不要讓旁人發現你是個女孩子,知道嗎?”
“知道,我知道……爺爺,我害怕……”
祁念縮在自家院子的地窖裡,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團不停地顫抖著,膝蓋抵著胸口,下巴擱在膝頭上。
地窖不大,潮氣順著土牆往上洇,黴味混著泥土的氣息鑽進鼻孔,頭頂是一塊薄薄的木板,縫隙裡漏下幾縷灰白的天光。
“念念,”爺爺蹲在窖口,枯瘦的手按在她頭頂,掌心粗糙得像老樹皮,“算命的說過,你前幾世都是大善人,功德無量,本來能投個好胎,誰知道出了差錯。”
老人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說出的話卻異常篤定,“你運氣好,爺爺相信你能躲過去,你就在這躲著,明白嗎,念念?誰來都不要出聲。”
接著,他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哽在那裡。
“你……你要答應爺爺,好好活下去。”
爺爺說完便轉身將木板蓋上了。
黑暗落下來,嚴嚴實實的。
祁念聽見爺爺的腳步聲遠了,聽見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又聽見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
是幾個鄰居,揹著行李行色匆匆,臉上全是驚惶的汗。
“老祁!”隔壁的王嬸壓著嗓子喊,“我們快逃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鬼子己經到村口了!”
爺爺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起伏:“跑?整個城都被圍了,西面都是槍,我們能跑去哪?”
“那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我這把老骨頭跑不動了,”爺爺說,“你們走吧。”
其他人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轉身跑了。
腳步聲慌亂地遠去,踩在碎磚爛瓦上,咔嚓作響。
可日寇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更快。
沒過多久,村外就響起了零星的槍聲,接著是幾聲短促的慘叫,戛然而止。
那幾個人,一個都沒跑掉。
鬼子進了村,他們挨家挨戶地搜,誰敢動,便是血潑當場。
“皇軍說了!你們這村子裡有沒有很特殊的人?要膽子大的!運氣好的!只要主動站出來,這個村裡的人就能活命!”一名漢奸在兇惡的日寇中施施然地站了出來,面上頗為驕傲地喊著它們的要求。
“呸!你個漢奸,居然給日寇當狗!小心以後你的孩子生下來沒屁#眼!”
這時,被抓的村民中突然出聲怒罵,那人見漢奸走來,還朝他的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嘿!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漢奸抹掉臉上的口水,隨即拿起揣在腰間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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