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裡，賽羅強忍疼痛站起身，卻在見到祁唸的那一刻，身體驟然一震，只覺手腳冰涼、沒有了知覺。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的，膝蓋重重砸在碎石上，卻渾然不覺疼痛。
賽羅跪在祁念身邊，將她殘缺的身體摟進自己的懷裡，他想呼喊，喉嚨卻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礫，任他怎麼張嘴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啊……啊……”
賽羅無助地環顧西周，希望有人來救救祁念，可西周空無一人。
他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正以一種近乎撕裂的節奏瘋狂撞擊著肋骨，試圖張嘴，喉嚨裡卻只能發出氣音。
誰來……誰來救救她……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賽羅顧不上去擦，只是無助地不停用手去擦祁念嘴邊湧出的鮮血，一下又一下，最終崩潰大喊：“媽媽──！！”
一聲“媽媽”猶如杜鵑啼血，字字誅心。
遠在家中的祁媽媽突然感到心口一陣刺痛，手邊洗著的碗“譁”地一下掉在地面，砸出巨大的聲響、西分五裂。
她蹲下去撿，指尖被瓷片劃破，血珠滲出來，可她渾然不覺，心口那陣絞痛一陣密過一陣，像某種血肉相連的、跨越空間的警示。
她想起祁念早上帶著賽羅去父親墓前的背影，喉間忽然湧上一股腥甜。
妞妞！
賽羅再度醒來，家中的一切都大變樣，外婆和婆婆坐在床邊哭怮痛罵，外公強撐著精神接待客人和警察，而他雙眼無神地被帶到祁念床前。
“給你媽磕個頭吧。”耳邊有人含著哭腔說。
賽羅順從地跪下去，額頭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地面，甚至在心裡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媽媽再也不用蹲下身子，遷就他的高度跟他說話了，因為他現在比她還高。
這個念頭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早己千瘡百孔的心上反覆切割。他緩緩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他扶著冰冷的床邊，踉蹌著走到祁唸的遺體前，想伸出手去撫摸她，又猛地縮了回來。
“君君，跟外婆一起去給你媽媽燒點錢。”
賽羅沒有說話，整個人麻木地聽從祁念每一個家人的指令。
火舌吞沒了黃紙的那一刻，盆裡的紙錢捲曲、焦黑、化成灰蝴蝶往上飄，他盯著那簇火，不哭，也不鬧。
周圍的哭聲、嘈雜的人聲，彷彿都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隔絕在外。
他聽不見，也感覺不到火舌燎在手上的疼，只是機械地重複放紙的動作。
門外，梁欣怡的怒罵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絕望與恨意：“我要殺了他！我姐都過得那麼苦了，為什麼？為什麼要帶走她？！”
眾人費了好大勁才攔住近乎失控的她，將人半拖半拽地拉進了放著祁唸的房間。
一見到自己親愛的姐姐，梁欣怡所有的憤怒瞬間被滔天的悲傷淹沒，一把撲到床上死死握著祁念冰涼的手痛哭：“姐──！”
很快，她又被人攙扶著拉下床，梁欣怡無力地跪坐在地面，渾身顫抖，她眼神渙散地抬起頭，忽然撞上賽羅那雙眼睛。
那雙原本總是盛滿星光、清澈見底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空洞得可怕，連一絲光亮都透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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