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羅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祁唸的手。
是錯覺嗎？
他屏住呼吸，顫抖著反握住那隻冰冷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臉頰貼了上去，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祁唸的手背上。
“媽媽……”
他哽咽著，嗓音顫抖，“我知道你沒走……你捨不得我，對不對？媽媽……你要是能聽到，就……回應我好不好？”
房間裡的燭火忽然搖曳了一下，一陣微風拂過，輕輕掀動了祁念臉上的白巾。
而一旁的祁媽媽聽著賽羅的哭聲，心裡像是有一顆巨石狠狠壓著。
她從未想過前幾天還跟自己大吵一架的女兒會突然被人害死，永遠地離開了她。
心底毫無緣由地泛起酸澀，漫過她的身體每一處，泛起陣陣疼痛，終於在此時此刻，她想起了這些天她一首在糾結的事情──跟這個虧欠了許多的大女兒道歉。
祁媽媽死死抓著祁姑姑的手臂，想說些什麼，可萬千話語堵在喉嚨裡，像吞了滿嘴碎玻璃，哽咽難言，淚水不斷地噴湧而出，她卻只能發出簡短的音節。
感受到手臂上攥緊的痛感，祁姑姑連忙扶著祁媽媽軟下去的身體，帶著哭腔急切地問：“你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啊姐？你先別急，慢慢說。”
祁媽媽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那些未曾道出的歉意讓她如鯁在喉，欲語淚休，內心被巨大的悔恨反覆撕扯：媽媽真的做錯了，我對不起你呀，媽媽總是覺得我小時候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現在還逼著你接受，妞妞──媽媽對不起你呀！
可無論她想說什麼、做什麼，那個該聽到的人早就不在了。
祁念入土那天，天空灰濛濛的，沉甸甸地壓在祁家每一個人心頭。
按照老家的規矩，死在村外的人，是進不得祖墳的。
所以祁家人沉默著決定將她安葬在村外那條蜿蜒的河邊。
流水悠悠，不捨晝夜，意味著他們對祁念綿綿不絕的思念。
冷風穿堂而過，捲起紙錢燃燒後的灰燼。
賽羅身上披著粗糙的麻布，風裹挾著濃烈的香火氣向他撲來，幾片黑色的紙灰輕輕落在他的發頂，彷彿是有人在溫柔地撫摸他。
可這撫摸，卻讓他走一步，就重一分。
賽羅攥緊了手心，小小的身子在寬大的孝服裡顯得格外單薄，每往前邁出一步，膝蓋上的麻布就摩擦著冰冷的空氣，像是在提醒他，從今往後，再也沒有那個會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笑著喊他“寶寶”的人了。
“君君，過來，抓點泥巴放在你媽媽的骨灰盒上吧。”
祁姑姑紅著眼眶，將一捧帶著溼氣的黃土塞進祁君手裡，她聲音顫抖，帶著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輕聲囑咐：“君君啊，待會兒往回走，千萬不可以回頭，不然你媽媽的靈魂就會跟著我們一起回去，沒辦法投胎了……”
賽羅佝僂著背，死死咬著牙關，將那捧黃土撒在骨灰盒上。
“魂歸天地！一路走好──”
所有人都低著頭，沉浸在無盡的悲痛中，也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在他們走後悄悄脫離了隊伍。
賽羅沒有跟著走。
他趁著所有人都背對著他、不敢回頭的間隙，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那座剛剛壘起的新墳，眼神里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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