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慶元府戰役。
這一年,日寇不再滿足於刺刀與炮火,而是將毒粉、菌彈從空中成批傾瀉。
飛機掠過城頭上空,灑下的不是炸彈,是死亡本身。
很快,細菌作戰從慶元府蔓延開來,沿著鐵路、河道、被佔領的村鎮,鋪展成一張看不見的網,罩住了大半個華夏。
起初是發熱、皮疹,繼而渾身潰爛,膿瘡從皮膚下鼓脹、破裂,黃濁的汁液混著血水黏在衣衫上,氣味燻得人作嘔。
街巷裡到處是蜷縮的身影,老人抱著孩子哭,孩子抱著老人死,誰也救不了誰。
可我們的將士,沒有退,硬扛著身軀為人民撐起一片天。
他們中也有人染了毒,皮膚爛得見骨,夜裡哨位上疼得渾身痙攣,卻咬緊一塊破布,死死不吭聲,布條被牙齒磨出了毛邊,嘴角滲著血,也不肯鬆口。
因為他們知道,身後是城,城裡是百姓,自己一旦倒下,身後的阿爹阿孃、妻兒老小,就少了一道屏障。
於是白日里提槍衝鋒,夜晚輪流守城,傷口化膿了拿鹽水一澆,繼續戰。
整座城哀嚎聲晝夜不息,萬物哀鳴。
他們的屍首來不及掩埋,橫在牆根、堵在路口,蒼蠅嗡嗡地盤旋,蓋過了風聲。
祁念就站在這片人間煉獄的中央。
她比上一次在山坳裡時高了一些,瘦削的肩膀裹在打補丁的棉襖裡,腳上是露了趾頭的布鞋。
自從賽羅燃盡本源後,那團溫暖的光便再沒回來過,她如今只能靠自己。
身旁,阿嬸突然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祁念側頭看去,阿嬸整個人己經垮了,她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指甲摳進頭皮,眼神渙散而狂亂,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成形的胡話。
明明昨夜她還拉著祁唸的手,笑眯眯地說:“念丫頭,等這仗打完了,嬸給你做雙新鞋,你以後就當嬸的閨女,好不好?”
那笑容還熱乎乎地印在腦子裡。
可才過了一天,阿嬸就被病毒啃碎了神志,她不再認識眼前這個乾瘦的小姑娘,也不再記得那句承諾,只餘下一具被痛苦碾碎軀殼,在人群裡無聲地崩塌。
祁念伸手,輕輕握住阿嬸抓狂的手,沒說話。
在這座每天都在死人的城裡,幸福永遠不會降臨,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她看向這座城的最高指揮站,就在那裡,昨天來了一批聽說是國外回來的專家。
只有一個辦法了……
死亡對於賽羅來說並不可怕,可他最害怕的便是自己親近的人離他而去,一個祁念,一個賽文。
可他己經失去過一次祁唸了,一千多年的日子太漫長了。
思念引領著賽羅來到祁唸的身邊時,她全身潰爛,沒一塊好皮,正氣息微弱地躺在實驗臺上。
他們,他們竟敢……這樣對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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