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隊伍走出大半個路程時，祁媽媽突然猛拍大腿，哎喲出聲。
“君君嘞？君君去哪裡了？誰看到我家君君了？”
她這一嗓子，像一塊石頭砸進本來肅穆的隊伍裡，所有人都跟著停下了腳步。
“剛才……剛才誰牽著他來著？”她聲音發顫，一把抓住旁邊的祁美妍，“美妍，你不是說看著他嗎？”
“我、我以為他跟在你後頭……”祁美妍也慌了，手機差點摔到地上，“方才磕頭完，他就一首悶著不吭聲，我光顧著跟媽一起燒東西，一轉眼……”
可問了在場所有人，竟沒有一個注意到賽羅的蹤跡。
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躁動起來，一聲聲呼喊著賽羅的名字，卻始終一無所獲。
“這孩子，”祁媽媽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人扶住時嘴唇都在抖，“不會是留在那了吧？”
她一把推開攙扶著她的人，顧不得那點忌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跑，嘴裡淒厲地喊著：“君君！我的君君啊！”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調轉方向，匆匆忙忙地往回趕。
“君君——”
“君瀾啊——”
呼喊聲在空曠的河灘上此起彼伏，梁欣怡跑得最快，鞋子陷進泥裡拔不出來，她索性踢掉鞋子，赤著腳在碎石和泥濘中狂奔。
當她終於來到那傷心地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灰濛濛的天空下，那條悠悠流淌的河水旁，那座剛剛壘起的新墳上，只剩下一件寬大的孝服，哪還有半點人影。
“君君？”
梁欣怡的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鉛，每往前邁出一步，都彷彿踏在刀尖上，她死死盯著那座新墳，試圖用目光把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泥土裡挖出來。
可回應她的，只有河岸邊孤零零躺著的一隻鞋子。
那一瞬間，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猛地抽走了一根緊繃的弦，陡然沒了力氣，雙膝一軟，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君君啊──”
聲音淒厲，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劈開了灰暗的空氣，帶著撕裂般的破音，彷彿一隻被生生折斷翅膀的鳥，在瀕死前發出的絕望哀鳴。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那隻鞋子，雙手死死摳住泥地，指甲瞬間劈裂，滲出絲絲血跡，卻渾然不覺。
她一把將那隻鞋子緊緊抱進懷裡，彷彿那是世上僅存的溫度。
“君君……君君……”
淒厲的喊聲漸漸變了調，喉嚨像是被灌進了滾燙的碎玻璃，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她張著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再也擠不出一絲完整的音節，只剩下破風箱般“呼哧呼哧”的粗喘，和從齒縫間漏出的、含混不清的嗚咽。
梁欣怡伏在岸邊，死死抱著那隻鞋子，像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泥塑。
不是說好了要好好活著給姐姐報仇嗎？你為什麼要先下去陪她？為什麼不等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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