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盯著陳默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它……它走了。你一走過來,它就走了。”
陳默蹲下來,跟他平視。“你說的那個東西,長什麼樣?”
“沒……沒看清。就是一團黑的,比霧還黑,會動。”那個人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它在霧裡待了很久了。我們被抓下來的人,都是被它一個個拖走的。我就是躲在這個房間裡,用燈照著門口,它才不敢進來。”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那盞油燈。火苗很穩,不晃。他又看了看桌上那根蠟燭,蠟燭的火苗偏著,朝門的方向。
“它怕光?”
“怕。”那個人使勁點頭。“越亮的光越怕。但普通的燈只能擋住它,殺不死它。”
陳默站起來,把蠟燭從燭臺上拔下來,蠟油滴在手上,燙了一下,他沒鬆手。他把蠟燭舉高,火苗照得更遠了。門外的霧在光面前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上什麼都沒有。
他把蠟燭插回燭臺,轉身看著那個人。
“你還能走嗎?”
那個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鐵鏈,又看了看陳默,猶豫了一下。“能。但走不快。”
陳默蹲下去,從腰帶上摸出一發子彈,塞進鎖孔裡,用力一擰。鎖咔噠一聲開了。他又開了腳鏈,那個人站起來,腿在抖,扶著桌子才站穩。
“跟著我。”陳默把蠟燭遞給他。“舉高點。別讓光滅了。”
那個人接過燭臺,兩隻手捧著,舉過頭頂。光從高處照下來,整個房間都亮了一些。
陳默走到門口,往霧裡看了一眼。霧在光面前退了幾步,但還在遠處翻湧,像在等。他深吸一口氣,邁出門檻。
小織跟在他後面,那個人走在最後,捧著蠟燭,手在抖,光也在抖,但沒滅。三個人走進霧裡,霧往兩邊退,讓出一條窄路。身後那個房間的油燈還亮著,火苗穩穩的,像一個留在原地的眼睛。
蠟燭的火苗一直朝一個方向偏,陳默順著那個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霧在光前面退開,又在身後合攏,像被人拉上的簾子。小織走在他左邊,那個被救出來的人走在最後,兩隻手捧著燭臺,舉得高高的,手在抖,光也跟著抖。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前面出現了一扇門。木頭的,很舊,顏色發黑,門板上裂了好幾道縫,能從縫裡看到裡面透出來的光,黃黃的,比蠟燭亮。門把手是鐵的,生鏽了,紅褐色的鏽跡順著把手往下流,像幹了的血。
陳默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捧著蠟燭的人。“就是這裡?”
那人點了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就是這裡。他們把我從這門裡拖出來的。”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裡面很大。有很多房間。每個房間裡都關著人。”
陳默轉回去,把手搭在門把手上。鐵是涼的,鏽跡摸上去粗糙,硌手。他推了一下,門沒動。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小織伸手幫他推,兩個人一起用力,門吱呀一聲開了,縫裡湧出一股黴味,嗆得人想咳嗽。
門後面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像大廳。四周的牆上掛著火把,火把不多,隔幾步才有一根,火苗在風裡晃,照得滿牆影子亂跳。地上鋪著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草,枯黃的,踩上去咔嚓響。大廳中間擺著好幾張桌子,桌上堆著東西,看不清是什麼。
大廳兩邊各有一條走廊,黑洞洞的,看不到頭。走廊入口各站著一個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像雕像。他們看見門開了,同時轉過頭來,眼睛是亮的,有瞳孔,不像之前霧裡那些空洞的東西。
左邊那個先開口。“你是誰?”
右邊那個沒說話,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陳默沒回答,往大廳裡走了一步。小織跟進來,那個捧著蠟燭的人猶豫了一下,也跟進來了。蠟燭的光照進大廳,火把的光也在晃,兩種光攪在一起,影子更亂了。
左邊那個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陳默停下來,看著他。“路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左邊那個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這裡沒有路過的人。來了就留下吧。”他往前邁了一步,手也從刀柄上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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