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越來越濃,能見度從兩步縮成一步,陳默幾乎只能看見自己的腳尖。小織把光調到最亮,還是照不遠,光打在霧上像照在牆上,彈回來,什麼都看不清。兩個人走得很慢,陳默一隻手摸著牆,另一隻手握著槍。牆是溼的,摸上去冰涼,有的地方長了青苔,滑溜溜的。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陳默的手摸空了。牆到頭了,前面是一個開闊的空間,霧比走廊裡還濃,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他正要往前走,小織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看。”
陳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霧中間有一點光,黃黃的,很小,像遠處有人點了根蠟燭。光在霧裡一明一滅,像在呼吸。
兩個人慢慢走過去。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從一個小點變成一團,從一團變成一個清晰的形狀。是一根蠟燭,插在一個銅燭臺上,燭臺放在地上,底座陷進泥裡,歪著,但沒倒。蠟燭燒了大半,蠟油流下來,在燭臺上堆成一坨。
陳默蹲下來,看著那根蠟燭。火苗不大,但很穩,不晃。周圍全是霧,風都沒有,火苗卻一直朝一個方向偏,像被什麼東西吸引。
小織也蹲下來,盯著火苗看了幾秒。“它在指路。”
陳默順著火苗偏的方向看過去。那邊還是霧,什麼都看不見。但既然沒別的路,就走那邊。
他伸手握住燭臺的柄,把蠟燭從地上提起來。燭臺比他想象的重,銅的,握柄處磨得發亮,像被人握過很多次。火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還是朝那個方向偏。
他站起來,舉著蠟燭往前走。燭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比小織那幾顆珠子管用,霧在燭光面前退了一些,能看清三四步遠的路。
小織跟在他旁邊,低頭看著地上。“有腳印。”
地上確實有腳印,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腳印往前延伸,每隔一步一個,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陳默順著腳印走,走了一會兒,腳印在一堵牆前面消失了。牆是石頭的,灰白色,上面刻著字。
他舉起蠟燭照了一下。
“回頭。別過來。”
字刻得很深,一筆一劃的,像用刀鑿的。刻痕裡面填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漆還是血。陳默看著那行字,沒回頭。
他繼續往前走,繞過那堵牆。牆後面是一條窄路,兩邊是更高的牆,頭頂看不見天,霧在這裡薄了一些,能看清前面十幾步遠。路盡頭有一扇門,木頭的,關著,門縫裡透出光。
陳默舉著蠟燭走過去,推開門。門裡面是一個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亮著,火苗穩穩的。桌子旁邊坐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制服,低著頭,一動不動。他的手上戴著鐵鏈,鏈子從手腕垂到地上,盤成一堆。
陳默走到桌前,把蠟燭放在桌上。燭臺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坐著的那個人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眼睛是亮的,有瞳孔,不是那種空洞的黑。他看著陳默,嘴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
那個人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想笑。他張著嘴正要說話,突然停住了。眼睛越過陳默的肩膀,盯著他身後,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嘴也合不攏了。
“不……不要過來!”
他的聲音又尖又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整個人往椅子後面縮,鐵鏈嘩啦響,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陳默猛地轉過身,手按在槍柄上。
身後什麼都沒有。霧還是那片霧,蠟燭還插在銅臺上,火苗朝一邊偏。門開著,門外那條窄路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轉回去看那個人。那個人還在往後縮,背緊貼著椅背,臉白得像紙,眼睛死死盯著陳默身後的方向,不敢眨眼。
“你看見什麼了?”陳默問。
那個人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又張了一下,才擠出一句話。“你……你背後……有人……”
陳默又轉過身。還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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