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撞擊聲停了。陳默等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面沒動靜了，才慢慢把門推開一條縫。走廊空了，那些囚犯不見了，只出現了一團黑泥，在油燈的光下發亮。空氣裡那股甜膩的腐臭味更濃了，像有人打翻了一桶過期的香水。
小織捂著鼻子，另一隻手在面前扇來扇去。“這地方的味道……好臭。”
陳默也噁心了一下，胃裡翻了一陣，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去，那股味順著鼻子往下灌，更噁心了。他趕緊閉上嘴，用嘴巴呼吸。
“忍著點。”他的聲音悶悶的。“往下走。”
兩個人貼著牆往前走。走廊兩邊又開始出現鐵門了，有的關著，有的半開著，有的門板不見了，露出黑洞洞的房間。陳默路過一扇半開的門時往裡看了一眼，房間裡面站著一個東西，背對著門，一動不動。他沒停，加快腳步走過去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鐵門，上面寫著字，紅漆寫的，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出來。“食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飯前洗手。”
陳默看著那行“飯前洗手”，忍不住罵了一聲。這地方都成這樣了還講究衛生？他推開門，門軸發出很尖的響聲，在空蕩蕩的食堂裡來回彈了好幾下。
食堂很大，擺著十幾張長桌，桌上放著碗和盤子，有的碗裡還有東西，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麼。牆上的窗戶很高，很小，鐵欄杆鏽得厲害，外面的光照不進來。食堂盡頭是打飯的視窗，視窗的柵欄關著，後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地上躺著好幾具屍體，穿著囚服，姿勢很怪，有的蜷著，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朝天，手腳攤開。他們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打飯視窗的方向。
陳默放輕腳步走進去，腳踩在地板上，地板很滑，像是有什麼東西灑在上面。他蹲下來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透明的黑泥，沒有味道。他站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指。
小織跟在他後面，眼睛不停地往兩邊看，臉繃得很緊。
打飯視窗的柵欄突然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金屬聲。陳默停下來，盯著那個視窗。柵欄又動了一下，慢慢往上推，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柵欄升到一半的時候停了。視窗後面露出一張臉，慘白的，沒有眉毛，沒有睫毛，眼睛很大，瞳孔很小，像兩顆黑豆嵌在白色的麵糰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圍裙，圍裙上全是暗紅色的汙漬。
她看著陳默，嘴咧開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吃飯嗎？”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
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不餓。”
她的笑容更深了，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不吃東西，走不出去的。” 陳默看著她那張臉，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屍體。他們的臉都朝著這個視窗，嘴張著，像在喊什麼，又像在吃什麼。
槍響了。子彈打在視窗的鐵柵欄上，濺出一串火星。那張慘白的臉縮了回去，柵欄哐噹一聲掉下來，砸在臺面上。食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那盞吊燈開始晃，光線忽明忽暗，牆上的影子跟著亂跳，像一群瘋子在跳舞。
陳默轉身往門口跑。門關著，他推了一下，沒動。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小織也伸手推，兩個人一起使勁，門板紋絲不動，像被焊死了一樣。陳默罵了一聲，退後兩步，抬腳踹了一下。門板震了震，彈回來，還是沒開。
“他媽的……還得解密？”他喘著氣，盯著那扇門。
洞察自動彈出來了。不是他點的，是自己跳出來的，面板上閃著光，一行紅字浮在上面。他順著提示看過去，視窗那邊，柵欄的縫隙裡露出一個東西，黑漆漆的，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是一把鑰匙，掛在那個怪物的圍裙帶上，晃來晃去。
陳默又看了一眼周圍。洞察在他視野裡畫出幾條線，一條指向天花板角落裡的通風口，一條指向地板上的裂縫，還有一條指向打飯視窗旁邊的牆壁。他順著牆壁那條線看過去，牆上有一塊磚的顏色比旁邊的深一些，磚縫裡塞著什麼東西，露出一小截，像紙角。
他走過去，用指甲摳住那截紙角，慢慢往外抽。是一張紙條，折了好幾折，邊角都磨毛了。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急著寫的。
“鑰匙在它身上。別碰它的手。”
陳默把紙條塞進口袋裡，轉身看著打飯視窗。柵欄後面沒動靜，那張臉沒再出現，但鑰匙還在那兒晃，一下一下的，像鐘擺。
小織站在他旁邊，盯著那把鑰匙。“怎麼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