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回答。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碗片,朝視窗那邊扔過去。碗片砸在臺面上,碎了,聲音很脆。柵欄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爬。
鑰匙還在晃。
碗片碎在臺面上的聲音還沒散,視窗後面就炸了。一聲怒吼,悶雷似的,震得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打飯視窗的柵欄被猛地推開,從裡面鑽出一個人來。
不對,不是人。它比普通人大一圈,穿著一件髒得發黑的白圍裙,圍裙上掛滿了油漬和暗紅色的汙跡。頭上戴著一頂廚師帽,帽子歪著,油膩膩的,像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臉是青灰色的,皮膚緊繃,像蠟像。眼睛很小,陷在肉裡,像兩顆黑色的紐扣。手裡握著一把大鐵勺,勺子上沾著黏糊糊的東西,分不清是吃的還是別的什麼。
它從視窗跳出來,落在地上,地板震了一下。它直起腰,腦袋快碰到天花板了。它掃了一眼食堂,目光落在陳默身上,舉起鐵勺,朝他走過來。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帶著鐵鏈拖地的聲音,嘩啦嘩啦的,但腳上沒見鐵鏈。
小織往陳默身後縮了縮。“它身上也有鑰匙。”
陳默看到了。廚師腰上掛著一串鑰匙,比第一層副獄長那串還大,銀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閃一閃的。其中一把特別亮,像是新的。
廚師舉起鐵勺,朝他砸下來。陳默往旁邊一閃,鐵勺砸在桌上,桌面裂成兩半,碗盤飛了一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廚師拔出鐵勺,轉過身,又舉起來了。
陳默沒等它砸第二下,抬手一槍打在它肩膀上。它晃了一下,沒倒,繼續往前走。他又開了一槍,打在它腿上,它腿彎了一下,站穩了,低頭看了看腿上的洞,又抬頭看著陳默,嘴咧開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打不死?”陳默邊退邊換子彈。
小織從他身後閃出來,朝廚師扔了一瓶藥水。瓶子砸在廚師胸口碎了,紫色的液體流了一圍裙。廚師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抹了一把,聞了聞,臉上的表情沒變,繼續往前走。
“沒用。”小織又縮回去了。
陳默退到牆邊,沒路了。廚師舉著鐵勺走過來,離他只有幾步遠。他盯著廚師腰上那把鑰匙,又看了看廚師那張蠟像一樣的臉,把槍收起來,從腰帶上摸出那把暗影匕首。廚師的手舉起來了,鐵勺往下砸。陳默蹲下去,從它胳膊底下鑽過去,匕首劃在它腰間的鑰匙串上。鑰匙串斷了,鑰匙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廚師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地上的鑰匙,又抬頭看陳默,嘴張開了,發出一聲更響的怒吼。它彎腰去撿鑰匙,陳默一腳把鑰匙串踢到小織腳邊。
“撿!”
小織蹲下去撿起鑰匙串,抱在懷裡。廚師轉過身去追她,陳默從背後撲上去,騎在它肩膀上,雙手抱住它的頭,用力一擰。脖子發出咔嚓一聲,廚師的身體僵住了,鐵勺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彈了一下。它慢慢往前栽,臉朝下砸在地上,不動了。
陳默從它身上翻下來,喘著氣,坐在地上。小織抱著鑰匙串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你沒事吧?”
“沒事。”陳默伸手。“鑰匙給我。”
小織把鑰匙串遞過去,陳默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很沉。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試了幾把鑰匙。第三把的時候鎖開了,門吱呀一聲彈開一條縫。外面是走廊,黑漆漆的,但能看見遠處有光,黃黃的,像蠟燭。
陳默推開門,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食堂。廚師還趴在地上,圍裙上的紫色液體在昏暗的光下發亮。他把鑰匙串收好,轉身走進走廊裡。小織跟在他後面,腳步聲很輕,越來越遠。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門,比之前見過的都大。門板上刻著花紋,灰撲撲的,但能看出來是一把劍和一本交叉的書。陳默推了一下,門沒動,加了點力氣,門吱呀一聲開了。
裡面是一間辦公室,比第一層副獄長那間大得多。靠牆擺著一張大桌子,桌上堆滿了檔案,有的疊得整整齊齊,有的散了一地。牆邊有一個櫃子,玻璃門碎了一扇,裡面的東西看不清楚。地上鋪著地毯,深紅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但有一股黴味。
桌子後面有一把高背椅,椅背對著門口,能看到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很長,指甲發黃。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慢慢走過去。椅子轉過來,上面坐著一個人,穿著獄長的制服,帽子戴得很正,但臉是一具骷髏,眼眶裡空空的,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
陳默停下來,看著那具骷髏。骷髏沒動,但桌上的一盞油燈突然亮了,火苗跳了一下,照出一封信,壓在骷髏的手底下。他伸手抽出信,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