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信紙展開,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字跡很潦草,像寫的時候手在抖。他湊近油燈,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我是這座監獄的獄長。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第二層的怪物不是一天變成這樣的。它原本是我們的副獄長,負責管理食堂。有一天,上面送來了一個特殊的囚犯,關在第二層最裡面的房間。從那以後,食堂就開始出問題。有人失蹤,有人在食堂裡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我派人去查,派去的人都沒回來(;′д`)ゞ”
陳默唸到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小織抱著鑰匙串蹲在旁邊,也豎著耳朵聽。
他繼續往下念。
“後來我自己去查,發現副獄長已經變了。他把自己關在食堂後面的小房間裡,不吃不喝,不說話。我去找他,他轉過身的時候,臉已經不是人臉了(☉﹏☉) 他想攻擊我,我跑出來了,但被他抓傷了手臂。傷口一直不癒合,流黑色的血,我知道自己也不行了(′;ω;`)”
紙上的字到這裡變得更大,更亂,像用了很大的力氣寫的。
“我把自己的辦公桌搬到了第二層入口,守住這裡,不讓下面的東西跑上去。但我知道我守不了太久。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請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找到那個特殊的囚犯,把他帶出去。第二,把第二層的出口封死,不要讓任何東西跑出去(`皿′#) 鑰匙在食堂那個東西身上。別碰它的手。祝你好運(`?ω?′)”
信的最後一行不是字,是一串亂七八糟的符號。陳默看著那串符號,認出幾個表情,一個在笑,一個在哭,還有一個翻著白眼。他把信紙放下,看著桌上那具骷髏。骷髏還張著嘴,像在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
小織湊過來,看了一眼信紙。“那個特殊的囚犯,是誰?”
“不知道。”陳默把信紙折了兩下,塞進口袋裡。“但肯定在下面。”
他站起來,把鑰匙串從桌上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鑰匙很多,大大小小,有的很新,有的鏽得不成樣子。他找出那把最亮的,上面刻著一個數字,四。
“第四層。”他把鑰匙單獨拿出來,剩下的扔給小織。“走吧。先把第二層封了。”
陳默把信紙塞進口袋,轉身要走,餘光掃到牆角一樣東西。一把槍,靠在櫃子邊上,黑漆漆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他走過去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挺沉。槍身比普通步槍短一截,槍托是木頭的,摸上去很光滑,槍管下面有一個粗粗的管子,管子裡面能看到幾發榴彈的屁股。
點開面板一看,名字叫“鎮嶽”,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發射40毫米榴彈,爆炸範圍廣,威力大。適合清場,不適合救人。”附帶一個被動效果,對範圍內目標造成爆炸傷害,但對使用者也會造成少量反震。
陳默看著那把槍,嘴角抽了一下。“我去,這不是隊友殺手嗎?”他翻來覆去看了看,槍身雖然舊,但保養得不錯,膛線清晰,榴彈裝填口靈活,除了木頭槍托上多了幾道劃痕,沒別的毛病。“隨便放一炮,隊友就得罵人了。”他把槍背在肩上,挺沉,壓得肩膀往一邊歪。
小織看著他背上那把槍。“你要用這個?”
“先揹著,看情況。”陳默拍了拍槍托。“實在打不過的時候,管它隊友不隊友。”他把槍帶緊了緊,往門口走。小織跟在他後面,鑰匙串在她手裡叮噹響。兩個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裡還是黑漆漆的,遠處的蠟燭光在晃,像有人在那邊舉著它等他們。
地板不晃了。霧也散了。陳默眨了眨眼,看清了周圍。他們站在一條走廊裡,石板地,石頭牆,頭頂掛著火把,火把的光黃黃的,把整條走廊照得亮堂堂。走廊兩邊是一間一間的牢房,鐵門關著,門上的小窗戶能看到裡面的情況。
陳默走到最近的一間牢房前面,踮起腳往裡看。裡面坐著一個人,穿著囚服,靠在牆邊,低著頭,一動不動。他又看了旁邊幾間,裡面都有人,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站在鐵門後面,臉貼著窗戶,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是散的,像沒在看任何東西。他們沒被關在黑暗裡,沒有被鐵鏈鎖著,但看著跟之前沒什麼區別,沒有精氣神,像一具具會呼吸的屍體。
小織走到他旁邊,也往裡面看了一眼。“他們怎麼還是這樣?霧都散了。”
陳默沒回答。他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鐵門,關著,門把手上掛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通往第三層”幾個字。他推了一下,門沒動。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副獄長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穿著一件乾淨的制服,釦子系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串鑰匙。他走到陳默面前,停下來,笑了一下。“您做到了。”
“霧散了。但他們還是那樣。”陳默指了指那些牢房。
副獄長嘆了口氣,走到最近的一間牢房前面,從鑰匙串裡挑出一把,開了門。裡面的囚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像什麼都沒發生。副獄長走進去,蹲在那個囚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霧散了。你可以出去了。”
囚犯沒動。副獄長又拍了拍,他還是沒動。副獄長站起來,走出牢房,把門關上,鎖好。他看著陳默,搖了搖頭。“他們在這裡太久了。霧散了,心裡的霧還沒散。得慢慢來。”
陳默看著那些牢房裡的人,又看了看那扇通往第三層的門。他把手按在槍柄上,深吸一口氣。








